童大焕

　　11月19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院庆50周年之际，原国务院新闻办主任赵启正正式接受中国人民大学的聘书，成为新闻学院院长。此前，《南方周末》于11月17日报道了一则官场和高校“新动向”：越来越多的官员退休后进入高校和担任兼职教授，偏离了老一辈领导从一线退往人大政协和协会等的传统路径。今日清华、北大和人大新闻学院的院长都是退休后的部级高官，而现任国家外交学院院长是原中国驻法国大使、副部级干部吴建民。有媒体认为，它开创了官员淡出政坛的“第三条道路”。我认为，这样的“第三条道路”不论对于到高校任职的官员还是对于高校来说，都有值得期许的地方。

　　对于官员来说，从行政岗位上退下来，进大学做教授，或者当学校领导，比进人大政协有更多、更好的机会，甚至比束缚重重的行政工作本身也有更为自由广阔的空间。学校作为培养人才的地方，历来以学术的独立和自由为指针，无论是从大学管理制度，还是从人才培养模式等方向的确立上，大学管理者都有极大的探索空间。有智有勇的先行者“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成为名垂青史的精神领袖，成为开创式、奠基式的关键人物。

　　对于高校来说，政府的行政体系掌握着强大的社会资源，邀请学有所长的退休干部担任教职或者邀请合适的退休官员担任院校领导，将有助于学校从政府机构和社会上吸纳资源，有助于提升学校的地位，扩大学校的声誉和学术影响力。比如清华新闻学院一位学生写的《乡村八记》，正是担任院长的人民日报社前总编辑范敬宜利用自己担任过党报总编辑的优势，推荐给温家宝总理后受到总理批示的。而国务院原副总理钱其琛担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时，因公务之故，只能每年到学校给作上几次形势报告。有学生回忆，一次他谈到对台工作的几点新方针，“国台办的工作人员听说后很吃惊，赶紧跑到北大来要讲稿”。

　　除此之外，“仕而优则学”可能还有一些功效，但是人们没有认真去思考和挖掘。这个功效如果发掘成功，跟学术独立和自由有相当大的关系。它也可以分两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由于退休官员曾经掌握、正在掌握的各种政治和社会资源很多，加上他们本身未必很精通学术，这样将有可能打破如今高校普遍存在的院系领导和教师争夺甚至垄断学术资源的潜规则，并且有可能通过努力，形成将更多的学术问题还给教授，形成教授自治学术相对独立的制度和传统。

　　第二个层面，由于“仕而优则学”的这些退休官员原本就当过大官，而且即使退休以后也还拥有相当多的官场关系资源，因此，对行政没有那么多神秘感和畏惧感，如果其学校权力运用得当，将有可能较好地抵制来自行政的不合理干预。今日之中国教育，无论中小学教育还是大学教育，行政权力对教育权力的不适当干预几乎已到了天衣无缝“无微不至”的可怕地步，它对于教育精神和民族创造力的摧残几乎是致命的。当然，这种过分干预是制度性的，除了人力的抵抗，还需要制度性的纠偏。

　　今天我们还在无限怀念、津津乐道于胡适、蔡元培诸公当北大校长时的风采，那真是前无古人、迄今无来者的高峰：胡适当北大校长时，于30年代初拒绝汪精卫的邀请，不屑出任国民党南京政府的教育部长；1947年，拒绝蒋介石的垂青，不做国府委员兼考试院长。当年北大校长蔡元培，出任中华民国的教育总长，袁大总统亲临蔡府拜访，蔡元培毫无受宠若惊的感觉，只肯送客到书房门口，而不是大门口。他们的这些风骨，也不是凭空而来。蔡元培23岁在浙江乡试中举人，24岁中进士，26岁补行殿试，任翰林院编修。30岁任绍兴中西学堂监督(即校长)，36岁曾被推为光复会会长。41岁前往德国求学，46岁任国民教育总长，任满7个月后辞职到德国再做学生，后又转往法国读书数年。51岁任北京大学校长，实行兼容并包的办学方针，使北京大学气象一新，声名赫赫。63岁主持中央研究院的工作。胡适呢？抗日战争初期出任国民党“国防参议会”参议员，1938年，47岁的胡适被任命为中国驻美国大使。抗战胜利后，1946年任北京大学校长。也就是说，对于官场，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当然，除了外力的作用，大学要真正形成教授治校、学术独立、学术自由的制度和传统，教授尤其是优秀的教授们自己要始终不断地发出声音。同时形成教授来选官、学校来选官而不是退休官员被“任命”到学校当教职或当校领导的局面。据悉，在国外，政府官员进高校现象早已见怪不怪。哈佛大学校长劳伦斯•萨默斯是原美国财政部长，前美国副总统戈尔在离任后，成为哥伦比亚大学的普通教授。

　　但国外聘请政府高官出任校领导和教授，对其学术背景要进行严格审查，官员职位并非重要条件，如克林顿落选哈佛大学校长，而比他职位低的萨默斯却得以当选。而在国内除知名高校的一些院系能做到严格审查外，一些地方高校聘请官员做领导或教授，“经党委、行政研究，征得领导本人同意”就行了。例如东北某大学聘请一位地级市副市长担任兼职教授，就是如此进行的，而这位学术造诣高、创新能力强的副市长接受邀请，也被该校党委书记视为对学校的“厚爱”。显然，以这样的心态去做此事，自然与学术独立相距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