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友琴

    人不会说自己是个老笨的。倒是因为“智慧”得过剩，便做出许多多余的聪明事来。

　　有小学老师给孩子讲了一则《十减二》的笑话，要求依据笑话说出一个成语。笑话为：“妈妈问：十减二等于多少？儿子：不知道。妈妈：你真笨，比如说，今天我买了十个橘子，你拿走两个，结果呢？儿子：被我吃掉了。”这道题难住了孩子不稀奇，更难倒了许多学生家长。有人说，这种教育一点意义没有，误人子弟；出题老师振振有词，那是培养孩子的发散性思维，是素质教育(6.13日《中国青年报》)。究竟是误人子弟还是糟蹋孩子，正像要根据这个笑话说出成语一样，谁也说不准。但发明这道题的人，是高举着素质教育的大旗出题的，本身就是一种智慧，你得畏他、服他。而国人向来对“大旗”和“大道理”多一份敬畏，也就不敢轻易说三道四。

　　 且不说对孩子的如此“素质教育”。近日，有人打着职业培训的大旗，去培训大人素质了。在南京市最繁华地段的新街口，有一群20来岁的男女青年，看起来并不像乞丐，却追着过路行人乞讨。原来是一家洗化用品的销售公司在培训员工，用乞讨来培训员工的心理素质(6.15日《南京晨报》)。

　　又是“素质教育”！

　　这是什么货色的“素质教育”呢？让员工们不要人格和自我尊严来培训其“心理素质”？说白了，就是这家公司老板为了获取最大限度利润，“培训”员工们死皮赖脸去推销产品。正如马克思所说：“一旦有了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笔者推想，为了“培训”员工们语言“表达能力”，老板是否会让员工们去行骗；为了“培训”员工们的胆量，老板是否会让员工们去夜半行窃......

　　老板那般“培训”，自是不奇怪的。可员工们却也就不顾自己的人格和尊严，遵命“乞讨”，真有点让人不知说什么好。这使人不由得想起鲁迅先生在小说《孔乙己》中对孔乙己的描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心中便也掠过一阵淡淡的悲哀。不过，冷眼看今日之世界，高举大旗，用无比堂皇的“大道理”去遮掩或装饰丑陋，实在不能说是“罕见”：处处可见的“形象工程”，不常常就是在大力发展地方经济的旗帜下，堂而皇之地打造起来的吗？城市严重污染的企业，不去治理，却一个劲儿迁往农村，不就是在建设“宜居城市”的口号声中，堂而皇之地在向农村泼污吗？农民就不需要“宜居”？某地方政府把光秃秃的山头涂上绿漆，不就在“绿化祖国山河”的大旗下干出来的吗？某贫困县大把花钱，把“衙门”建成天安门、白宫样式的辉煌，不就是在让农民不出县城就能满足农民长见识、看世界的愿望吗？不就是“执政为民”吗......

　　鲁迅先生谈过一种感觉：“我们在万生园里，看见猴子翻筋斗，母象请安，虽然往往破颜一笑，但同时也觉得不舒服，甚至于感到悲哀，以为这些多余的聪明，倒不如没有的好罢。”(《朝花夕拾·狗·猫·鼠》)

　　是的，多余的聪明，没有也罢，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