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行 福

　　“班干部说学院还有不少名额，大家可以先填表再补材料，于是一时间学院多了不少贫困生。”“看见那么多同学递交了申请，我就跟着交了，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吧。”“从进学校的第一天起，我就‘立志’要做一个贫困生，因为贫困生不仅可以得到学校更多的资助，而且还可以先得到学校勤工俭学的机会。”这是11月20日《光明日报》《观察与探索》版面上一篇文章《假贫困生现象发人深省》中的几段话。这几段话，是那些贫困生申请助学金的原因。

　　要获得贫困生助学金，需要很多手续。比如村里的证明，乡镇的公章，县级民政部门的认可，最后，还要经过学校班主任的推荐，学校的审批等等。一项要经过这么多手续的工作，为什么竟还有那么多的假呢？这里面的问题，的确很值得我们思考。

　　让我们再来看一看以下的文字：

　　一位贫困生说：“每个地方政府都乐意给自己人多争得利益，反正也不需要他们出钱，填写多少根本不管。”“填写表格只是走过场而已，那么多份表格，学校根本查不过来。内容完全由自己去填。”这就是那么多假贫困生诞生的秘密所在。

　　本来，需要经过那么多的关卡，假的东西应该是没有机会通过的。可是，事实却让我们与这样的想法完全相反：一路绿灯！最有说话权的，是贫困生家庭所在的最基层的村民委员会，他们可以说是最知情的。在一个村里，谁家穷，谁家富，村领导心里有数。但正是这些心里本来有数的地方，偏偏表现得最无数。如果说，村这一级，村里的干部与那些提出了申请的学生或他们的家人，是熟人，是亲戚，是朋友，出于人情上的考虑，给予放行。那么，作为一级政府的最基层的乡镇呢？他们总可以严格把关吧？可从事实来看，他们也没有把好关。县级民政部门，该不是与每一个假贫困学生都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吧，可是，由于他们盖了章，不必承担任何责任：钱不必由他们出，有问题，他们也必须承担责任，因为还有村呀，乡镇呀，是你们先没有把好关呀。“每个地方政府都乐意给自己人多争得利益，反正也不需要他们出钱，填写多少根本不管。”这就是原因所在。

　　学校呢？作为教育人，培养人的地方，总应该事实求是吧？但现实告诉我们：大学也已不是纯洁之地。那么多的造假者在大学里之所以能够一路绿灯，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造假为什么那么容易得手？一是因为他们都存在一种“骗”的心理。“骗”谁？“骗”国家。这个时候，诚信在金钱面前，已经变得一钱不值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好处高于一切。几年前，有句话非常流行：“世界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只不过，原先的大家拿，是明目张胆地拿，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作众人的面拿。现在呢，比较隐蔽而已。表面看来，有合法的手续，即便是上面来检查，下面也可以拿出所有的材料，任你如何检查，恐怕在表面上是查不出任何毛病的。其实，这种“拿”，比原先那种明目张胆的拿，更可怕。可怕就可怕在有合法的外衣，“骗”得更有“理”，“拿”得更有“道”。10多年前，还有一句话也很流行：“乡骗县，骗到国务院；村骗乡，骗到党中央。”为什么能够“骗”到那么多的人？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有合法的外衣，让人一下子感觉不出来。

　　造假容易得手的另一个原因在于缺乏约束机制。那么多的人敢于造假，那么多的领导敢于为造假者提供方便，原因在于没有约束，他们在这方面几乎是可以为所欲为。那篇文章还引用了一位学生的话告诉我们：在家庭收入一栏里，她第一年填写了40元，感觉到不好意思，当看到有人填写的是36。7元时，她觉得自己只填写那么多，也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反正完全在乎自己，想写多少就写多少。那么严肃的事情，那么重要的表格，填写起来，竟是那么随心所欲，天大的笑话。因为他们写多少，根本就没有任何约束，不受任何限制。这很容易让人想起当年的“大跃进”年代，农村虚报产量，也根本上就没有“谱”，想报多少就报多少，其结果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如果所有的造假者都必须付出一定的成本，那谁又敢呢？目前，我们在这一方面，还没有任何可以约束的机制，没有任何可以让造假者付出一定成本的机制。而且，在目前，可以说，这样的造假是零成本，不需付出一分钱的成本。这样的造假也太容易了。疯狂造假的严重后果之一，是使那些真正的贫困生的心灵受到了一次严重打击。更使那些与造假者家庭经济状况相似而死守诚信底线的学生，被人认为是“傻瓜”。这是很可怕的后果。人们到底该向谁学习？向谁靠拢？

　　“填写表格只是走过场而已，那么多份表格，学校根本查不过来。内容完全由自己去填。”这是又一原因。的确如此，据那篇文章的材料显示，国家对贫困生的资助力度，原先只有10%左右，现在则达到30%，是一个比较大的数目，一所一万名学生的大学，就有几千人受资助，学校不可能一一核查清楚，鱼目混珠的现象就很容易产生。可问题在于，学校可以采取抽查，采取处罚的措施。一旦发现造假现象，进行严肃处理。资料表明，这类措施即将或已经出台，这种现象也即将有所改变。面对这种造假成风的大学校园，大学的诚信教育该怎样进行？这将是一次严肃的考验，也是一种严峻的拷问。难道大学本身就没有问题？班主任对班上学生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如果完全不了解，说明他们工作没做好，没做细；如果了解，则是让学生造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些学生穿名牌，吃大餐，用高档手机，听高档MP3，还申请助学金，申请贷款，等等，班主任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大学的诚信教育，是基于个体生命理性自觉基础上的教育，不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是个体生命，理论上，他们都应该有这样的理性自觉。现在这种造假现象的严重存在，向我们表明了什么，这不是很清楚吗？每个人，包括老师，从自身做起，这是非常重要的，是大学诚信教育的基础。

　　一位有过造假经历的成功者说：“他如愿以偿，请了三次客：一次请班主任，一次请信息透漏者，一次请寝室同学。最少花费一千多。”我们只要去看一看，助学金发放的时候，各大学周边餐饮店红火的生意，就可以明白许多东西。恐怕千言万语的道德修养课，还不如这个来得实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