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说南昌话的艺人
说到南昌话,说到能把南昌话演绎得活色生香、天花乱坠的人,地道的南昌人都会想到一个名字——小筱贵林。就像说东北话的赵本山,说湖南话的大兵,说上海话的王汝刚一样,说南昌话的小筱贵林绝对称得上是南昌人自己的城市笑匠。
其实,小筱贵林原本不叫小筱贵林,而叫万新明。小筱贵林的父亲筱贵林原本也不叫筱贵林,但人们只记住了筱贵林。这听上去有些饶舌,背后却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小筱贵林告诉我,用南昌方言演绎相声,并不是他首创,首创者正是其父亲。父亲青年时遇上上海著名的南方滑稽表演艺术家筱富林,因天资聪慧,被其收为弟子,潜心苦学,名字也按辈分改为筱贵林。学成后的筱贵林回到南昌,为糊口他只有在南昌街头表演相声。解放后,筱贵林加入南昌曲艺队,经常在八一公园表演,据说人多时达万人之众,南昌方言相声风靡了一座城市。
上世纪50年代末,小筱贵林出生了,筱贵林却执意不让儿子走他的老路,但小筱贵林天生喜爱相声,常常偷看父亲的表演,往往他父亲讲完一个段子时,小筱贵林已经能够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文革”开始后,他们一家被下放到了农村,小筱贵林从此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到了上世纪80年代,小筱贵林才与家人重回南昌。
从那时起,不管他后来的身份怎样改变,他的方言相声经过不断探索、改造及创新,渐渐地成了南昌最具有亲和力的城市通俗文化的符号,他用这种特殊的艺术表演形式,刻画了南昌城和南昌人的全部人间喜剧。
南昌方言探源与考证
南昌方言,是中国汉语七大方言之一的赣方言的代表。由于赣方言内部的复杂性,真正的南昌方言只局限在南昌市区及南昌县管辖的地区,而不包括南昌市管辖的其他县。那么,作为一个区域的文化系统,南昌方言究竟是怎么产生与形成的?经历了怎样的演变?它最显著的特点是什么?对此,记者采访了南昌大学文学院教授、赣方言研究学者刘纶鑫先生。
刘纶鑫教授认为,早在远古时代,江西地区已有比较广泛的开发,社会经济文化达到相当的水平。夏商之时,江西是古代苗民生活的地区,春秋战国时期,古越人在江西聚居,江西先后属于吴、越、楚的管辖范围,当时居民所使用的语言应属古越语和楚语系统。在历次移民浪潮的冲击下,中原汉语与当时接近吴语、楚语的土语不断融合,初步形成了今天内部比较复杂的赣方言。而到了汉朝初年,南昌开始大规模建城,有记载表明,当时的豫章郡城市人口在全国列第四,大量南迁的北民,给古赣方言带来北方话的影响,但是,移民的北方话并没有取代它,在吸收外来语言的基础上,当时的南昌一带渐渐地形成了有自己特点的方言语音。这算得上是现代南昌方言的最深层的基础。
到了唐代,国力强盛,经济文化发达。这时候以南昌方言为代表的赣方言已经相当成熟了。后来,在历史变迁与人口交融中,南昌方言得到了进一步的稳定、发展与完善,形成了今天我们所听到的南昌话。
谈到南昌话的特点,刘纶鑫教授认为最显著的特征体现在语音上,一是发音时声带要振动的10个古全浊声母,在南昌话里均不浊,而变成了送气的清音。如“铜”、“洞”、“独”、“重”等;二是南昌话词语中轻声字特别多,特别是三音节、四音节的词,后面的几个音节都读轻声。如“细伢子(小孩)”、“壁蛇子(壁虎)”、“膏化里(叫花子)”等等。
刘纶鑫教授认为,方言是语音中的“活化石”,是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形成。从方言溯流而上,能追寻到古老语言的源头和踪迹,也反映和体现了一个地域历史、人文、地理等诸多方面的因素。
现实与保护
在时下的南昌,如果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与前些年相比,说南昌话的人少了许多。在普通话进一步普及以及这种共同语的交际强势不断显现的情况下,更多的人采用普通话表达,无疑是一种时代的进步。但同时又有一个担忧摆在人们面前,那就是普通话这种共同语会不会最终取代地方方言?方言会消亡吗?该如何保护方言文化?
一位老南昌有些忧虑地告诉记者,现在不少家庭,从小父母就不准孩子讲南昌话,说南昌话土气。在有的学校班级,班上有一大半同学不会讲南昌话,即使少部分同学会讲,也不敢讲,怕同学看不起。这不禁让人感叹,方言到底怎么了?难道推广普通话就要以牺牲方言为代价?
其实,不管是南昌人还是南昌外地人,对于南昌方言的感情都很复杂。不少人抵制南昌话的原因是不好听,土气,“冲”,因而不说。对此,南昌一位民俗工作者认为,除了普通话,地方性的方言都不能用好听来形容。有人说南昌话中的粗话不好听,但是哪个地方的方言骂人好听?正是因为南昌话本地人能听懂,所以觉得难听,外地话我们听不懂,所以没觉得难听罢了!作为一个地方的文化特征,人们不应该拒绝方言,方言和普通话应该相依相存,而不应让普通话取代方言。
南昌大学刘纶鑫教授则乐观地认为,对方言消亡的担忧大可不必。他认为,随着社会文化经济的发展和人与人交流的日益扩大,普通话作为一种共同语,它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因此,推广普通话,具有现实的意义和需求。但普通话再怎么推广,都不可能使方言消亡,方言将永远存在。方言作为一种地方变体,本身也会不断进化发展,它只会在外来语言的影响下自我改造、完善,而永远不会被淘汰。当然,也并不是说方言就不需保护,方言和普通话完全可以互为依存,方言不断为普通话注入新鲜血液,普通话也不断扩大方言的词汇量,相互之间彼此影响,而不同的中华文化也会共生共荣。(宗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