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远程对妻子说，你要是真的下岗了，我会养活你

　　在肃静的特护病房，郭远程的妻子刘月珍日夜守护在他身旁。面对被大火烧得焦黑、皮开肉绽的丈夫，刘月珍强忍着泪水，强压着悲痛。实在受不了时，她就跑到病房外偷偷地流泪。郭远程觉察到妻子的情绪，用轻微的声音安慰妻子：“别担心，过段时间我就可以回家了，就是样子难看了点……”

　　因为家庭经济困难，还要供弟妹读书，郭远程快30岁才结婚。结婚时，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直到现在家里也没有一件像样的摆设。惟一一件“高档家电”，是一台21英寸的彩电，那是2000年过春节时妻弟买的。尽管如此，郭远程夫妻仍然十分恩爱，邻居们从没见过他们红过脸、吵过架。

　　郭远程受伤的前一个月，刘月珍在家跟丈夫说起单位精简人员的事：“远程，听说八月份又要精简人员了，要是我下岗了怎么办呀？我们的儿子还小，又要读书，家里还有三个老人要养啊。”

　　郭远程思索片刻，对妻子说：“不会的，你工作做得那么好，怎么会让你下岗呢！你要是真的下岗了，我有工资，我会养活你们的。”

　　刘月珍知道，郭远程说的不是假话。她跟郭远程生活了十多年，她了解丈夫。要是自己下岗了，他会养活自己，而不会去找关系、走后门为自己说情。他自己也从来没有为个人的岗位、职位去找组织、找领导。

　　家里来的客人大多是老表

　　刘月珍与丈夫同在罗江乡工作，她是乡民政助理兼招待员，属事业编合同工。平时两人就住在乡政府三楼的那间办公室里。这里十分简陋，外间两张办公桌，里间一张简易的木床和几条木凳。这就是他们在罗江的家。家不大，来的客人却不少，大多是村里的老表。很多逢圩赶集的老表会来这里坐一坐，跟郭远程说说心里话。刘月珍总是热情地接待他们，形同亲人，她了解丈夫对农民的情感。

　　前段时间，太坪村的人来得多。

　　罗江乡太坪村是郭远程的挂点村之一。两年前，太坪村有34户农民散居深山，生活较为贫困。他们向往脱贫致富，但望着连绵起伏的大山，村民们愁眉不展。2003年初，郭远程来这儿挂点。经过一番调查，他的思路逐渐明晰：实行移民扶贫——郭远程一户户走访，动员他们搬迁。2004年，移民搬迁工作得到上级批复后，郭远程又和乡村干部一道奋战在征地、建房、修路、通电一线。实行产业扶贫——太坪村草坪嶂满山遍野都是毛竹，郭远程引进投资，按照“公司＋基地＋农户”的模式，将原来的分散经营变为成片经营，并办了一个竹制品加工厂。两条措施下来，村民们看到了致富前景，笑容越来越灿烂。

　　如今，他们按照新农村标准建起了一幢幢新房。日子过得更好了，他们跟郭远程的感情也更深了。一段时间没见到郭远程，村民就会来他家坐坐。

郭远程生前与儿子惟一的一张合影（资料图片）

　　郭远程说：“我还答应儿子，放假带他去罗田岩玩……”

　　经过几天治疗，郭远程病情显得稳定了。他对妻子说：“我不会丢下你和儿子就那么走的，我还答应儿子，放假带他去罗田岩玩……”

　　儿子在县城中学读书，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不错，是班上第6名。郭远程想到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关照儿子太少了，打算过几天带儿子去5里之外的罗田岩风景区玩一次。

　　郭远程的儿子12岁了，只跟爸爸出过一趟远门。那是2004年秋天的事了。郭远程的妻弟林辉在深圳买了一套新房，他打电话来邀郭远程一家去深圳玩。

　　“去深圳花费蛮大的，还是你带儿子去吧，你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到外面看看，长长见识啊。”郭远程与妻子刘月珍商量。

　　“还是你去吧，你好久没跟儿子在一起了。”妻子说。

　　就这样，郭远程父子登上了南下的火车。一路上，儿子特别兴奋，要知道，这是爸爸第一次带他到外地游玩。

　　“爸爸，到了深圳一定要照好多好多的相。回到学校，我要告诉班上的同学，我同爸爸到过深圳！”

　　“好，爸爸一定和你照好多好多的相。”一向很少照相的郭远程爽快地答应了儿子的要求。

　　来到深圳的当天，林辉领着姐夫和外甥到荔枝公园游玩。走累了，几个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坐下来休息。儿子依偎在爸爸的臂弯里，晒着太阳，看着风景。这时，林辉举起相机，留下了这一美好的瞬间。

　　谁知，第二天郭远程接到单位的通知，有事提前回去了。在深圳荔枝公园的这张照片，成了儿子同爸爸惟一的合影。

　　郭远程的弟弟说，哥哥有着深深的农民情结，他爱农村，喜欢跟农民打交道

　　住院期间，郭远程不止一次地叮嘱在身边照料的弟弟郭桂荣：“好好工作，照顾好母亲……”守着病中的哥哥，郭桂荣时常想起从前的事。

　　家里兄弟姊妹多，父母身体不好，是郭远程把弟弟带大的。小时候郭远程在县城上学，每天放学的时候，弟弟就会跑到哥哥回家要经过的小路上，一边割猪草，一边等着哥哥回家。

　　1989年，郭远程在岭背乡工作。为了减轻父母负担，他把弟弟接到岭背乡读书。弟弟记得，每次放学回到宿舍，哥哥都要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让弟弟在房间吃，自己端着饭碗到隔壁吃。一次弟弟去隔壁倒开水，看到哥哥的饭菜与自己不一样，哥哥吃的是叶子菜、霉豆腐，自己吃的是肉。哥哥笑着说：“我身体好，比你结实。你现在长身体，学习又忙，要加强营养！”弟弟明白，哥哥把大部分工资交给父母补贴家用了，自己省吃俭用。看着哥哥消瘦苍白的脸，弟弟哭了。

　　在郭桂荣眼里，哥哥是好样的。小学年年当班长，大学成绩也很优秀。哥哥有着深深的农民情结，他爱农村，喜欢跟农民打交道。1982年高考，按分数哥哥可以进更好的学校，但他选择了农业大学。哥哥说要用知识改变农村面貌，用技术帮助家乡农民。1986年毕业分配，那时县里大学生很少，完全可以分在县城工作，但他请求下基层。他说：“我学的是农业，到农村去才有用武之地。”

　　郭远程临终说的最后一句话……

　　2005年7月16日夜，天特别黑，风也很大。郭远程发起高烧，头痛，腹痛，呕吐。看护他的同事要把主治医师叫来，郭远程说：“不要，医生这些天也很辛苦，让他休息，明天再说吧。”

　　凌晨5时许，他看到陪护的同事为减轻他的痛苦，不停地帮助他翻身，很过意不去。他强打精神，对身边的同事说：“我现在感觉舒服点了，我睡一下，你们也睡会儿吧，不要因为我拖垮了身体。”谁曾想到，这竟是郭远程临终说的最后一句话。

　　2005年7月17日7时许，郭远程病情急剧恶化，神志昏迷，全身抽搐，心跳减弱。医院召集专家紧急抢救，终究回天无力。

　　2005年7月17日11时30分，与死神搏斗了七天六夜的郭远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天，70岁的母亲拄着拐杖找来草药，为他熬了一大碗药汤；这一天，罗江乡的干部还在劝阻群众，为了让他安静地治疗，为了防止感染，暂时不要去医院看望。

　　他走了，来不及喝一口母亲熬好的药；

　　他走了，来不及看一眼朝夕相处的老表；

　　他走了，带着对土地的眷恋，对故乡的热爱……

　　2005年7月26日，郭远程同志追悼大会在于都县革命烈士陵园举行。全县80多个部门600多名各界人士参加追悼会。更多的群众一大早从乡村搭乘班车赶来，自发地为他们心中的好干部郭远程送行。（本报记者邓志刚罗德斌）

　　附记

　　2005年8月8日，中共赣州市委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领导小组发出《在全市党员干部中开展向郭远程同志学习活动的决定》。

　　2005年8月，为帮助解决郭远程的家庭困难，于都县民政局将郭远程的妻子刘月珍调进局机关工作，赣州市林业局决定承担郭远程的儿子郭忠林今后上学的经费。

　　2005年10月30日，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郭远程为革命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