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是你么？》海报

　　米兰·昆德拉借小说《认》中女主角的口说：“男人们都爸爸化了，他们不是父亲，仅仅是爸爸。”网友征集“爸爸”和“父亲”的区别——这两个词意义解释完全相同，不同的是应用。“爸爸”是口语，亲切；“父亲”是书面语，权威。“爸爸”，代言某种身份确实有拿不上台面的婆妈劲，超级奶爸再超级，还是奶，爸，完全没有“父亲”来得有份量，有威严，有责任感，有安全感。电影《爸爸出走了》、《雾中风景》，父亲从头至尾不曾露面，离家父亲是孩子向往过上另一种生活的力量——母亲的力量是能牵着手，惟有父亲，才能把孩子高高托起。

　　心理学说男孩天生具有“俄狄浦斯情结”，父亲既是他们的榜样也是竞争对手，他们需要父亲的权威指引，同时又渴望取代“父亲是一家之首”的地位。父亲对儿子不像是对女儿那样一味地娇纵，儿子是希望，也是麻烦，是自己的未来。电影世界里的父子关系形形色色，有父子情深的《因父之名》、《燃情岁月》、《大河之恋》；有相依为命的《阿郎的故事》、《美丽人生》；有超越血缘关系的《和你在一起》、《给我一个爸》、《后父》；有反哺型的《老爸的单程车票》、《大鱼》；有成长型的《比利》、《向日葵》；有父子从隔膜到理解的《洗澡》、《推手》、《千里走单骑》；有精神丧父型的《回归》、《小偷》、《爸爸出走了》。

　　父亲是高于日常生活的，他的缺失和存在不像母亲，缺失母亲即刻在功能上显现不足——衣无人洗，饭没人烧。父亲是用来打“天下”，他不在，就没有了“天下”。《雾中风景》里姐弟要去寻找的父亲是图腾，非洲小国乍得作品《爸爸出走了》中的父亲是象征。为寻找突然失踪的父亲，小哥俩一次次地离家，被母亲送到管理严格的寄宿学校。年幼的弟弟要哥哥为自己朗读，哥哥说，我又不是你父亲。哥俩看电影，屏幕上出现一健硕男子的背影，弟弟说，看背影我都知道他是父亲，哥俩把电影胶片偷了出来。有人告诉他们父亲在海边，并带来一张海的画……弟弟不停地央求哥哥带他去找父亲。弟弟生病死了，哥哥披着弟弟的衣服去寻找父亲，未果。哥哥找到了爱情，成为一家之主。

　　更惊艳的作品来自俄罗斯，《回归》。失踪12年的父亲突然出现，他带着两个儿子度假。12年不见的陌生感让父子有隔膜，一路上冲突不断，哥哥对父亲言听计从，弟弟对父亲有抵触。父亲为追弟弟从高台上摔死，旋即随船沉没，谜一样出现又谜一样消失。孩子直接成长了。专业人士称该片的父子关系充满了隐喻，“‘寻父’的主题，不仅是一个获得个人身份、回答‘我是谁’、最终认同于主流／父权文化并获得社会命名的过程，而且被基督教文化中关于‘大写’的父亲／上帝的表述，赋予了获得信仰、实践生命的超越性价值的意义。”（戴锦华）

　　另一部来自俄罗斯的电影《小偷》还有一个令人心颤的译名《我的爸，是你么？》。男孩的生父死于战火，他跟着母亲在火车上遇到年轻英俊的“军官”。“军官”强悍的眼神俘虏了母亲也让男孩产生依赖感。最让小男孩产生敬意的是“军官”称他是斯大林的儿子。“军官”是个小偷，他借着男孩母子身份的掩护屡屡作案，被捕入狱，男孩追着囚车哭叫着“爸爸，爸爸！”“军官”偷走了男孩子父亲的位置。母亲堕胎而死，男孩成为孤儿，他时常取出“军官”留下的斯大林像和手枪，期待“父子重逢”。男孩长成少年，他再次遇到“军官”，“军官”对母亲不屑的侮辱粉碎了男孩的念想，他举起枪打死“军官”。父亲的形象土崩瓦解。

　　只要父亲有耐心等到儿子长大，父子间战争一定会和解。蒂姆．波顿的《大鱼》，儿子在临终父亲的病床前忆父亲的“威水史”。父亲是最聪明的橄榄球运动员、他救过小狗、见过巫婆和巨人、连体美女……把这些童话当成谎言很久了，当父亲的肉体即将灭亡，儿子终于相信，这些传奇全部曾在父亲身上发生过。《老爸的单程车票》，饱受病魔折腾的父亲，一个深谙金钱法则的成功儿子，他用钱让曾经荒唐的父亲最后一程尽可能走得舒服。他用药水平静地结束父亲的病体，父亲临终抱着儿子：“我希望有像你这么好的孙子。”那时候，做父亲的明白，儿子彻底取代了自己，作为下一代延续的方式。

　　□凌晓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