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来到安义的千年古村,我都会细细品读灰色天井的深邃与缥缈。梅雨季节,天井屋檐坠下的雨滴,常常让我遐想电影《八千里路云和月》里的情景。细雨中,穿行在泛着幽幽冷光的麻石板路上,就像踩在厚重的历史书页上。
“小小安义县,大大罗田黄”。唐广明元年(公元880年),为避战乱,古村的始祖、当时居住在湖北蕲州罗田县的黄克昌,离开故土南迁,来到了古洪州之西的西山脚下落脚安居,并起名“罗田村”,一千一百多年后,黄家后代繁衍成了罗田、水南、京台三个大村落。
翻开古村的历史,满篇是“诚信”二字,它是古村的瑰宝,是赣商文化的精髓,也是造就古村拥有四十八个天井的古宅“世大夫第”的基石。
“四十八天井”古屋的主体建筑为三重进,有四堂,为正前堂、过堂、正中堂、正后堂。紧贴主体建筑的北侧有两幢规模略小的三重进的古屋。古村天井的名目很多,有堂井、巷井、房井,还有场井、过道井等。天井的主要功能是屋内采光,天井的形状也各不相同,多为长方形。一幢建筑有如此多的天井,可见其辉煌,亦可见其主人的富庶。
其实,古村的发迹并非偶然。始祖黄克昌第十六代子孙黄秀文出身寒门,七岁丧父,由母亲抚养,从小在西山砍柴。十四岁那年,黄秀文跟随伯父到吴城中介行学徒。有位胡椒客商年年到吴城推销胡椒。小秀文对胡椒商照顾很周到,胡椒商很喜欢这个小伙子,秀文也很敬重这位年迈的商人。有一年胡椒价格大跌,胡椒商因身体欠佳,无心在吴城长期等待,就委托秀文管理这批货,并嘱,只要价格合理,就卖出。两年后,胡椒价格猛涨,秀文把胡椒全部卖出,赚了许多钱。他把钱存入钱庄,同时写信告诉胡椒商。可是,胡椒商在家一病不起,老人临终前嘱咐儿子,吴城那批胡椒委托给秀文打理,以前在吴城做生意全靠秀文周全照顾,这笔钱不管多少,全当酬谢,不得要回。
胡椒商死了,秀文得知后,经常去信催胡椒商的儿子来收货款。三年后,胡椒商的儿子来到吴城,秀文非常高兴,他把这笔货款加上多年来的利息清单列出交给他,胡椒商之子婉言相告,不敢收下。秀文于是请来船只,取出银钱装上船,运到椒商的家里。椒商之子觉得秀文的确厚道诚信,于是又将银钱重新装船运回吴城,存入钱庄,存单上写上黄秀文的名字,并交代钱庄,等他离开吴城之后,再把银票交给秀文。这段佳话不胫而走,许多商人慕名前来和秀文做生意,秀文生意越做越大,逐渐发展成为江南的名商巨贾。
漫步古村,我们很容易找到在唐诗宋词中才能寻得见的意境:古街、古樟、古井、古戏台。古老的罗田街道,至今保存完整,依稀还能找到当年江氏铁匠铺、杜家油面店、黄九锡匠店、茂生杂货店以及酒坊、当铺的踪迹。据族谱记载,当年的古村是个繁华的古集镇,开店铺的不单单是黄姓人,还有来自各地的商人,所以,古村素有“前街绸缎布匹,后街仓库栈房,上街头油盐百货,下街头烟酒磨坊,横街茶座饭馆,街上粮油猪行”之说。在横街的入口处,坚硬的麻石道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这是当年货进货出时,手推独轮车长年碾压留下的痕迹。
古村的诚信品格不但造就了古村旧时的繁荣,这种文化精神,一直延续到今天。当代安义人秉承诚信品格,风风火火闯世界,数万人的创业大军,占领了全国门窗型材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
或许,这才是古屋的祖先留给今人最可宝贵的财富?
●于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