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冬天至矣。古人对冬至的说法是: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故曰“冬至”。冬至过后各地气候都进入一个最寒冷的阶段,也就是常说的“进九”,人们开始添衣取暖,冬眠的动物开始养精蓄锐。
民间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而且有庆贺冬至的习俗。《汉书》中说:“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过了冬天,白天一天比一天长,阳气回升,节气开始转换,它是个吉日,应该庆贺。冬至是四季交响曲中的休止符,它让人们调养生息,孕育精力,再接着去奏响新一年的激昂乐章。我很喜欢这一解释,喜欢在沉静之后去感受心野的旷阔。人生的幻灭与烦恼已经太多,我不愿意再把自己放进那些虚无的岁月中蹉跎。我渴望追寻一种沉寂、一种新生、一种厚重反思之后的超然与安闲。我渴望严寒,因为,只有在经历了寒冷的考验与磨砺之后,生命才能从一片苍茫萧瑟中生机勃勃地复苏,才能够获得厚重勃发的力量,那是一种深沉激动的美丽。
冬至日要祈福、思亲、求平安。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冬至夜思家》:“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表达了深切的思亲之情。宋代诗人陆游的《辛酉冬至》诗吟道:“今日日南至,吾门方寂然。家贫轻过节,身老怯增年。”冬至之际多少人在祈望添福增寿啊!
记忆里有过温暖的冬至,有过寒冷的冬至,有过阴雨连绵的冬至,但大多时候都如节令上的变化一样,是寒冷的。冷,虽然让我们的行动不太方便,但是寒冷却给予我们其他季节不能有的口福。冬至的时候,母亲准备了新鲜的羊腿肉与白嫩的萝卜等菜品炖汤。开炖之前,找出家里最大最老的褐色瓦炖煲,漫长的岁月给它身上镀上了一层悠远的光亮。羊肉要洗得干净彻底,切块要匀。先在铁锅内注满水,放入羊肉,起沫后将羊肉捞出。再将羊肉和白萝卜放入加满水的瓦煲内,大火煮沸,加少许胡椒粉、黄酒、姜片去腥味,炖上三个小时。汤炖好了,盛入蓝花大瓷碗中,蒜泥、香菜、葱段是不能少的,匀匀地撒在亮晃晃的汤面上,低眉之间,那浓郁悠远的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全家人就在冬至里享用这样的御寒美食了。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作铺垫,冬至实在是个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温暖的日子。
冬至以它特有的方式和言语,释放着它的韵味。寒冬来了,每个心灵都想寻找一处温暖的所在。这个时候,静静地聆听大地的耳语,沉醉地回味生命的历程。
有时我想,若是人生可以像草木一样,脱去一季的繁荣,却是为了再度茂盛,那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生命冬藏,让岁月的年轮刻在我们的心上。然而,人生虽长,生命却只有一季,一旦委顿如落叶,便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的荣光。
让我们在冬至时节收藏好心情,迎接新年的来临。
●张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