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节鞭炮的余响里，我们再次沿着被冰雪践踏、蹂躏过的电路、公路、山路前行。我们感动于电网几近瓦解时电力人的坚守——决不放弃自己的职责；我们感动于冰天雪地里基层干部的坚持——决不放弃每一个生命；我们感动于交通线上战士的坚强——来不及褪去青涩和稚嫩，却要在灾难中迅速变成一块钢；我们感动于层林尽毁的竹山上，一个怀抱理想的农民的坚定——不抛弃每一寸土地，不放弃每一个春天……

　　电杆倒了我们挺身为杆

　　电线断了我们牵手成线

　　冰雪袭来

　　光明仍在执著地向前延伸——

　　2008年2月1日，刘晓鸿站在万安县枫林镇东华山山头，四周再没有苍山翠竹，冰雪已将所有的绿色吞没。他的目光紧盯着一个身影，那身影正沿着用三副楼梯绑扎成的“云梯”向上攀爬，“云梯”几乎垂直地靠在冰盔冰甲的电线杆上，“身影”边爬边用柴刀敲打电线杆上的积冰，冰块叮叮当当地落在下面安全员的头盔上，山间北风卷起他“注意，别向上看，有冰掉下来”的叮咛。他每向上挪一步，刘晓鸿的心就随之抽紧、抽紧……他感觉自己的后脊梁在冒汗……

　　2008年，农历丁亥年向戊子年更迭的这个新年，美丽温暖的江南，前所未有地遭遇着“风刀霜剑严相逼”，持续的低温、雨雪、冰冻天气，让白色成为一种灾难。

　　作为江西万安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经理，刘晓鸿是在1月28日开始感觉到身边晶莹的冰花在变得狰狞。那天，全县8条35KV线路6条停止供电，整个万安县电网几近瓦解。经过抢修，当晚县城周边供电基本恢复，而更远的云上、富黄两条线路一时难以恢复。第二天，供电公司有史以来第一次宣布，全体员工春节不放假。同时，刘晓鸿和他的同事开始部署应对冰雪的兵力、火力、粮草：公司50岁以下的男性组成抢修第一梯队，哪里需要哪里上；50岁以上和35岁以下的女同志组成第二梯队，随时准备增援；其余人员为第三梯队，合理调配，保障后勤。

　　“冰”临城下，电力人别无选择。尽管所有人都在侥幸地期待着阳光能尽快赶走冰雪。

　　然而，元月31日，农历小年，更大的冻雨袭来。第二天，刘晓鸿再次上山，看到小手指般粗的电线一夜间冻成了拳头般大的冰棒，18米高的电线杆不堪重负，倒了、断了，“冰棒”随即挂在山头，落入山谷，所有经抢修恢复的线路再次瓦解，刘晓鸿心里刹那间就剩下两个字：“完了”。大家很快意识到，抢修、完全恢复正常供电已是不可能，他们唯一能做的，是“保电”，即尽可能地保障更多的人有限地用上电，至少，在年三十能看上“春晚”。

　　“身影”胡文光就是在这个时候穿着雨衣出现在刘晓鸿面前。这天，精心挑选的第一梯队准备出发，分赴各抢修点的所有小组名单中，没有胡文光，因为他已经53岁了。胡文光要求上阵，刘晓鸿答应了，他的本意是让胡文光负责地面工作。可一到前线，胡文光就“霸占”了“云梯”：“我是老外线工。”18米高的电线杆，他爬了1个多小时，到了上面，手脚都冻僵了。这一天，他在电线杆上工作了近5个小时，下来时，整个人根本站不住。

　　这是一场人与灾害的“肉搏”，平时最简单的工作变得异常艰难，最平凡的责任此刻也变得沉重而神圣。但无论如何，生命总是最宝贵的。所以，在后续的抢修工作中，供电公司特意制作了两张粉红色的电网抢修安全提示卡，一张给从事技术工作的公司员工，一张给从事辅助工作的民工，十条、八条的提醒，归根结底就是“妻儿惦念，安全回家”。

　　就这样，通过抢修、启动县内小水电运行、向吉安市争取发电车等多种途径，2月6日，除夕，万安县17个在冰灾中因倒杆、断线而停电的乡镇全部通电，近5万在黑暗中等待了12天的百姓，迎来万家灯火。

　　冰雪压垮了电网，却从未能阻止光明的前行。到2月22日18时40分，历经27天的艰苦抢修，万安电网全面告捷。而让刘晓鸿备感欣慰的，是在这场艰苦卓绝的人与自然的搏击中，所有战斗人员，有生病的，有受伤的，但，不折一将，未损一兵，他们安全地打赢了这场战争。

　　铁路冰封我们用智慧化冰

　　公路凝冻我们用意志解冻

　　顽强的肩膀

　　扛起永保畅通的南北大动脉——

　　1月28日午夜，南昌。冰雪覆盖下的南昌铁路局调度所灯火通明。

　　0：55，调度所主任梁清华刚开完进入非常时期以来，路局每6小时召开一次的碰头会。电话响了，值班主任告诉他，杭州至南昌的D95次在沪昆线东乡至衙前站间下行线因接触网电压不稳，请求救援。而这个区间在2小时之前，刚处理完2188次救援。

　　放下电话，梁清华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水，然后，直奔行车台。

　　行车台前，梁清华：“救援内燃机车有没有？什么时候可以放进去？”

　　值班列车调度员：“目前有待发的L495、A505次，都是内燃机车。”

　　梁清华：“叫鹰潭放一个内燃机车下来，让L495先去救援动车组。”他操起电话，布置东乡站站长一同进入区间指挥救援。

　　1:40，梁清华满是血丝的双眼紧盯着CTC控制台。此时，因为停电，台上只能看到东乡站和半个区间。但这已经很幸运了，仅仅是28日当天，沪昆线上就发生了28站次的停电。

　　2:10，控制台上东乡站调度监视设备陡然间变成了一片红色，梁清华的大脑“嗡”地一下：“车站停电了！”他抓起电话通知电务长：“想办法确保东乡站电源。”几分钟过去，车站亮了，救援列车顺利从车站开出。

　　梁清华再次转向调度员：“发电机在哪里？”

　　调度员：“还在温家圳。”

　　梁清华：“赶快！你们看，东乡站快不行了，这么大的站要是停电，后果不堪设想，要盯紧机器的运送，多抢一分钟就多发一趟车，多送走一些人。还有电煤，电厂的存煤和电煤的装运也要盯紧，电厂要是没煤，你我都得回家！”

　　从0:00到4:00，梁清华完成了D95、K272的救援工作，同时，接到了皖赣线8个车站、鹰厦线3个车站的停电报告。

　　4:30，梁清华回到办公室，倒头便睡。

　　6:10，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

　　像电影吧？可这不是电影。

　　从1月25日起，南昌铁路局就提前启动了特殊天气下的运输组织方案。空中的电网断了，他们不惜代价，在36个小时内耗资2000多万元，将235台发电机组迅速配备到京九、沪昆、武九等主干线的站场上，从而保证了铁路指挥系统的畅通，最终完成了京广线旅客列车的转运工作。

　　1月30日上午，九江。武警九江市支队新兵营，崭新的警衔郑重地落在21岁的张友平肩头。“提前为新兵授衔，是因为他们将面临可能是他们有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很快，还沉浸在兴奋与荣誉中的张友平迎来了政委刘金梅所说的考验。

　　当晚，正准备去看《新闻联播》，命令来了：“打背包，出发！”这是张友平入伍后第一次走出新兵营。

　　从新兵营到他们执行任务的福银高速公路通远段，平时不过20来分钟车程，这天用了4个多小时。风嗖嗖地往东风车里钻，里面的人时不时会主动要求换外面的人进来避避风，大家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即使这样，温暖也是短暂的。路上塞满了车，军车不得不从高速公路上下来绕行国道，国道也堵了，再转向乡间泥道，还是堵，战士们不得不一次次跳下车，疏通道路，再合力推一把在冰面上空转打滑的大货车。

　　到了目的地，大家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保证7辆液化气槽罐车顺利到达南昌，以保证当地160万居民的用气。当时，通远段既是坡道又遭遇冰雪交加，已经滞留了大量车辆。没有机会喘息，战士们开始破冰，一铁镐下去，冰面上火花四溅。张友平穿着军大衣，外面裹着雨衣，渐渐地感觉整个人快被蒸熟了，可踩在冰面上的鞋早已湿透，他的脚毫无知觉。12个小时之后，槽罐车从他们身边缓缓通过。

　　此后，张友平和其他40名战友留在了高速公路上。那些天，他们不仅在高速公路上破冰，还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内凿出了两条小道，一条从高速公路通向服务区，一条通向卫生间。

　　腊月二十九，铲冰的张友平直起腰回了下头，身边一辆大货车正缓缓驶过，车上，比他年长许多的司机正向他举手敬礼，那一刻，“当兵的感觉真好”。

　　张友平来自湖北农村，长期住校的他，田里的活没干过，家里的活很少干，可他身上最直观地体现着那句关于“80后”的描述：“生在蜜罐里，长在笼子里，活在战场上”。是的，对于“80后”“90后”，军营外的战场是升学、就业、创业的竞争，而进入军营的张友平，则在与冰雪作战的特殊战场上，和那些与他同龄的年轻士兵一起，交了一份出色的答卷。

　　2008年的这场冰雪，曾试图斩断中国的南北交通，京珠高速被迫中断，京广铁路遭遇梗阻。然而，危难之际，京九铁路昂起头，福银高速挺起脊梁，它们勇敢地承接着京广线上转运下来的列车，又小心翼翼地送走一辆辆从京珠高速分流下来的车辆。一副副不屈的肩膀，扛起的是从未冻结、始终涌流不息的南北大动脉。

　　用我不屈的双脚延伸你的足迹

　　用我赤子的心灵为你照明

　　灾害面前

　　我的天职就是守护你的生命——

　　2月1日，腊月二十五。雪还在下，天仍然刻骨的冷。

　　安远县天心镇。所有班子成员神色严峻地坐在会议室里，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党委书记尧金娣。“不能再等了，哪怕老天明天就开眼，我们也等不起了。上千条人命啊！”尧金娣声音有些沙哑，嘴唇也起了泡。

　　从元月28日起，竹湖、井头、嶂脑三个村的电路陆续被损，而之前，进出三个村的山路已全部被封。跟电力部门协调，可是工人们到了山脚却丝毫没有办法——冰把一座大山裹得严严实实，进山巡线根本不可能！最让尧金娣着急的是，从元月31日晚上起，和三个村的电话联系也中断了。停电以来，村干部们一直用摩托车给手机充电，以此维持着与镇里的联系，估计几天下来汽油也用完了。没有电，碾米机动不了，村民们吃什么？天寒地冻的，老人孩子能受得了吗……

　　突然有人报告：“竹湖山上有人下来了。”门口出现了两个疲惫不堪的老表，他们是竹湖村的村民唐金石、陈良才。山上的情况似乎比大家预料的还严重，没有电，村民们存米快吃光了；天太冷，大家只能整天整夜地围着火，很多村民好几天没睡觉了……好在村民中还没有出现生病的。

　　镇干部拿来一些方便面、蜡烛等应急物品，请两位村民带回去分发给群众。尧金娣殷殷嘱咐：“请告诉乡亲们，镇里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帮大家克服困难。”

　　一套紧急救援方案立即出台：指挥部前移至竹湖山下的岽坑村，在岽坑小学设立临时安置点，干部进山，把受灾严重的群众转移出来。一向风趣幽默的尧金娣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一定要千方百计把被困群众安全转移出来，无论如何不能出一起因灾死亡事故！”

　　2月2日，镇长龚升炬带领6名镇干部向着竹湖山进发。

　　冰包雪裹的竹湖山已不再是昔日熟悉的面孔。满山的树弯了、断了、倒了，横七竖八、一片狼藉。那条熟悉的路不见了。厚厚的冰摆出一副不留余地、不容商量的严酷面孔，冰雕玉砌的妖娆背后是严寒和恐怖。可是山的那边有受冻挨饿的乡亲！他们出发了，每人拄上一根一头削得溜尖的木棍，在满山的冰凌、满山的断树残枝中寻路前行。不是行，是滑，是爬，是高难度的跨栏运动。手中的木棍努力地向冰层里扎，仍然找不到踏实的感觉。突然，一棵被冰凌裹得体积庞大的树轰然倒下来，正砸在龚升炬的身后。后面的人被惊出一身冷汗。龚升炬停下来看了看周围，这样的“空中炸弹”还不知道有多少，他冷静地说：“除了脚下，大家还一定要注意头顶。拜托大家，速度不能减，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把受灾群众安全带出来。”

　　十公里的路，他们走了三个多小时。这群人疲惫地出现时，村民们惊呆了。一位老婆婆拉着龚升炬的手：“你们是怎么上来的啊？是神仙送你们上来的吧？”而眼前的村庄也让干部们的心揪得更紧了：整个村庄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每幢房子都穿上了一层厚重的冰甲，屋檐上挂下来的冰帘有的达1.5米长。屋内的楼板上、瓦缝间也悬着一尺多长的冰凌。一烤火、做饭，冰就开始化，每间屋子都积了水，老表的被子、衣服全是湿的。村民说：“我们几天没睡了，老人就在厨房躺一躺，孩子全都抱在大人手上……”而龚升炬发现了更为严重的情况：一些土坯房承受不了冰的重量，墙体开裂了，瓦上的冰化成水渗进土砖，有的墙面开始融砖……他立刻用对讲机跟尧金娣取得联系：“情况很严重，除了几栋砖木结构的房子能住人，其他房子的住户都必须转移出来。转移人口可能要达到90%。”

　　“转！”

　　然而，转移工作并不顺利。任干部们磨破了嘴皮，大部分老表就是不愿走。已经下午3点了，龚升炬只能带着队伍和做通工作的十多户村民往回走。

　　“不行！拉也要把他们拉出来！”第二天一早，尧金娣带领着十多名镇干部二上竹湖。雨鞋在冰上滑，脚在鞋里磨，磨出了拇指大的血泡。可是，“冰里行军情更迫”。来到村里，干部们分头行动，挨家挨户动员。工作仍然做不通。山里人把家看得重。毕竟再冷再难也是自己的家啊。

　　“过年，人家千里万里往家赶，哪有跑出去的道理？”

　　“这不是遭灾了吗？特殊情况！”

　　“人走了，牲畜怎么办？”

　　“放足草料，打开圈门，没有问题的。”

　　“大过年的，出门讨饭啊？”

　　“有亲友的投亲靠友。实在不愿到别人家，镇里安排了临时安置点，我和你们一起过年！”……

　　乡亲们仍然坚持着，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尧金娣急了，突然，她看见场院里打闹的孩子，顿时提高了嗓门：“你们舍不得猪舍不得牛舍不得房子、电视机，可是你们有没有替孩子们想一想？！冻病了怎么办？房子塌下来压着他们怎么办？你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把孩子的命当回事吗？！”一席话像重槌砸在人们心上。大家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女人们开始跟自己的丈夫嘀咕，有的抱紧了孩子，有的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76岁的唐奶奶抹着眼泪说：“山里人的命什么时候这么金贵过？难为你们了，一趟一趟地上山来接。”

　　“在共产党员心里，老百姓的命是世界上最金贵的东西。婆婆，跟我们走吧，我扶着您下山！”尧金娣搀着唐奶奶，高声招呼着：“出发了！”

　　老表们终于听出了这声召唤中的良苦用心。村子里热闹起来，姑娘媳妇们呼朋引伴地叫着，人们不断地加入进来，队伍越来越长，最后汇成了一支三百多人的长龙。男人们背着孩子，女人们背着包提着卷儿，尧金娣再三叮嘱镇干部千万搀扶好老人。还有一些乡亲要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尧金娣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说：“明天我还上来接你们。”

　　队伍出发了。这是一次特殊的迁徙，三百多男女老少，踉踉跄跄地行走在冰天雪地中，但是每个人的心间都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尧金娣搀着唐奶奶走在队伍的中间，身边这位慈祥善良的老人让她想起自己的祖母，眼里突然泛起了潮。她看了看四周，所有的树都虔诚地低着头弯着腰，是在向他们致意吗？苍茫的山间，不断有树轰然倒下，巨大的响声像是礼炮，是在为这支队伍壮行吧！

　　竹子断了还有竹鞭

　　竹林毁了还有信念

　　冰雪的层层重压下

　　春天来了——

　　彭保真说，直到现在，他每天一闭上眼，眼前还是被冰压爆、压断、压翻的竹林，耳边竹子爆裂的声音像放爆竹，“震得心揪起来、裂开来地疼。”怎么不疼？那些竹子可是一张几百万元的存折啊，一夜之间，成了一个空户头。

　　彭保真是资溪县高阜镇港口村的能人。早在1990年，他就闯荡大上海做起了冬笋生意，几年下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彭保真”三个字在上海几乎成了江西冬笋的代名词。

　　1995年，彭保真看准了一个新项目：毛竹林开发。他放弃上海的生意，回到资溪租赁毛竹林。彭保真胆大心也大，一口气签下了法水长舍港和高阜叶源山两片山场共3000亩竹林。那时候山上还都是残次林，每亩活立竹蓄积量不到60根。十多年，砍杂、垦复、下肥……做冬笋生意赚的上百万元都投到了这两片林子上。他还开了一家毛竹加工厂。人有志气，林子也争气，几年下来，每亩活立竹蓄积量达到200多根，远远近近的竹林数他的漂亮。领导、乡亲早替他算了一笔账，那两片林子，至少值300万元呢！

　　其实，彭保真自己早算得清清楚楚。去年，他的林子开始挣钱了，法水那边，他卖了一批竹子，赚了20多万，他用那些钱修了一条进山的路。老婆有点舍不得，说不如买辆车开开。他笑她：“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就是我们家的存折，以后每年五六十万的收入脚都踢不动，买车还不是迟早的事！”

　　谁能想到呢，南方的雨雪居然会有这么个下法。从元月25日起，冻雨就一直下个不停，落在林子里就结成了冰，竹子上的冰越积越厚。竹子那么有韧性的东西竟然被压爆了、压裂了！2月2日，又是一场大雪。山上“放爆竹”的动静越来越密集。

　　村里的乡亲们多多少少都有几亩竹山，资溪这地方田少，竹山就是山里人的钱袋子。那些天，彭保真没有出门，可每天都有乡亲上门来跟他谈天气，谈竹子。“保真，这下可怎么办呢？”他不回答，只是不停地给他们分烟。一张苦脸对着一群苦脸。

　　2月8日，年初二。他叫上几个伙计，决定到山场上去看看。

　　那天天气很好，可是，一到山上，他的心就开始结冰，越往里走，心上的冰结得越厚。那些竹子是他精心培育的帅小伙、俏姑娘啊，爆了、断了、倒了，有的甚至连篼翻了起来，他不明白大自然手上握的是一把怎样的屠刀！

　　最让他心疼的是叶源山上的那片林子，清一色的四年竹五年竹，齐崭崭的个头，根根围径10寸以上，就像是精挑细选的仪仗队。本来去年要卖了，可他有点舍不得。他计划好了，今年把它们卖掉，少说也有60万元的收入。拿出20万，这边也修一条进山的路。剩下的，他准备再承包1000亩荒山，造杉木林。去年底，他花了一个月时间考察，山场都物色好了。这下……

　　走亲戚拜年的心思没了。彭保真每天一起床就到山场上去转，一转就是一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什么。

　　2月14日，农历正月初八，中午。彭保真在家里摆下了两桌酒席。亲戚邻里围了两大桌。彭保真脸上一扫愁云，阳光灿烂。他一边招呼老婆上菜，一边忙着给客人敬酒：“虽说遭灾了，可日子还得过，年还得过。我们要高高兴兴地过！”喝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又扯到了山场，扯到了竹子。

　　“保真啊，这下，你那几百万的存折上可是什么都没了。”

　　“怎么没有？我们不是还有信心吗？这是天灾，不是我们无能。只要有信心，就能干成事！你看吧，5年以后，我那林子又是满山金银……”

　　戊子年的暖阳照耀着彭保真的竹林。旧年的残雪在它肆虐过的土地上懒洋洋地流连，硝烟未尽的战场仍然怵目惊心。

　　行走在叶源山上，彭保真深情地向我们描述着这里以往的生机和兴旺，但我们看得出来他努力掩饰的心疼。他指着一片经过顽强抵抗后粉身碎骨的“战士”说：“元宵过后我就把这些砍下山去，竹梢可以做拉丝，竹篼可以做竹地板，中间裂开的部分到时候再想办法尽量利用起来。”

　　突然，他远远地招呼我们过去看一棵爆裂的竹子：“这是两年的竹子，脆，容易爆。别看它裂了、碎了，它的根顽强着呢，到清明，它就该冒笋了，然后满山的竹子就长起来了。5年吧，5年以后你们再来看我的竹林，不知道有多漂亮！”

　　彭保真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远方，仿佛在打量5年后的满山青翠。他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写满了深情。

　　（压题图片由许蓓设计、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