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骤,灾情急。2月12日,带着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对江西人民的深切关怀,南京军区1.2万名解放军指战员驰援江西。
漫山冰雪,遍地英雄。雨狂雪骤中,军人的身影,就是希望;冰天雪地里,闪光的军徽,就是力量。
10个日日夜夜,本报记者与子弟兵在一起,用镜头记录了这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的坚毅勇敢,用文字传递了子弟兵的无私与忠诚,用心灵见证了军民之间的鱼水深情。他们再一次写下这样的感动:你们是最可爱的人——
感动创造崇高 伟明(本报群工部主任)
都说情感的分量最重,因为它有感人的元素。
已是下午两点多,在山上搬运电塔材料的20多名战士又累又饿,因连续作战辗转了好几个山头,送饭的同志一时找不到战士们在哪。此时,只有一听八宝粥。带队的同志说,每人喝一点充充饥吧。可那听八宝粥在20多名战士手上转了一圈,还有一半……
一位摄影记者说,看到战士踏着同伴的肩膀往陡峭的山上抬电杆时,手上的相机都端不住了……
在采访支援江西电网抢修部队的每一分钟里,我始终处在感动的急流漩涡中。
我采访的是具有光荣历史的“硬骨头六连”,几名战士和干部围坐成半圆形,争着述说一个个感人的故事。连长、指导员讲着战士发高烧也坚持来江西抗灾第一线;十年的士官身上有伤,部队出发后才在休息地打电话告诉妻子;战士被冻裂的毛竹划伤了眼皮,却发出“留下疤痕是最好的军功章”的豪言。战士却争着“揭发”干部冲锋在前、舍身忘家的事迹……我听着、想着:或许这就是“硬骨头”精神吧?这就是他们一次次夺取胜利的动力!
一位在职研究生战士说得好:“1998年抗洪时我是初中生,是别人的抗洪事迹感动了我;如今,我要用自己的行为感动自己,也感动别人。”
感动是互动的。部队的行动感动着地方,感动着灾区百姓;可当部队从抢运现场下来,沿途的村民自发地在路上用手电、马灯为他们照明,同样让战士们非常感动。那光亮,温暖战士又累又冷的身体,嘹亮的军歌唱得更雄壮……
感动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力量。感动,在这场抗灾斗争中发挥出无穷的能量,才有了军民团结英勇善战提前完成抢运任务的胜利;才有了受灾地区干部群众不畏艰苦争分夺秒组织灾后重建的快速行动;才有了部队指战员临别纷纷捐款给灾区的感人之举……
在刚刚结束的央视2007年感动中国颁奖典礼上,主持人白岩松有一段话值得回味:感动仅仅让人感慨一阵子是不够的,感动最珍贵的是一个人在今后日常生活中有自己的行动。我感觉,这场抗冰灾斗争中涌现出的无数“感动”,是继’98抗洪、抗击非典之后的又一次大的“感动”,这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又一次集中焕发,一种爱国家、爱人民、爱家乡的生动教育,一次集体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的光大宏扬!
元宵之日的清晨,晨曦初露,圆满完成抢运任务的部队凯旋了。夹道欢送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鞭炮震天,彩带飘舞,依依惜别,场面动人。感动的故事还在继续,感动的魅力还在弥漫,系着崇高,万古传扬……
就这样被炼成钢 严若虚(本报上饶分社副社长)
舞台上的镭射灯闪耀着,5位过生日的战士被请上台,大蛋糕徐徐推了上来,烛光中,女歌手深情地唱起《士兵生日歌》,台下掌声雷动……其中一个小战士手捧鲜花,稚气未脱的脸上闪着两道晶莹的光。他一定是在想家吧?第一次离开家在外过生日,在这样的抗灾前线……
而白天,在战场上,似乎就是这位战士,彤红的脸上满是汗水,他抓起一把雪在脸上擦了擦。我问他:“累吗?骨头疼吗?第一次执行这么艰巨的任务,晚上会在被窝里流泪吧?”他气恼地瞪大了眼:“谁流泪?战士流血不流泪!”
新兵啊,入伍才两个月。
举目四望,蜿蜒的山道上,迷彩服汇成的绿色人流中,那些汗水直淌的脸上有坚毅有顽强可也总有藏不住的稚气。这次驰援万年电力抢修的战士中,有很多新兵,作为一个母亲,我便格外留意他们。第一天的战斗下来,许多战士的肩膀开始红肿,到第二、第三天……战士们的肩、手、脚都磨烂了,我像母亲那样轻轻掀起他们的衣领,小战士呲牙裂嘴地嘘着,那些怵目的伤口,让我的心“腾”地揪了起来,疼得发颤。
张春来自安徽农村,家乡没有山,18岁的他从没爬过这么陡的山,他说:“最难的是爬山,最疼的是肩膀。不过没事,我能行!”19岁的张卫平是抚州人,入伍刚两个月,赴万年县抗灾的前一天,父亲打电话说,家乡已经停电一个月了,于是他就心急火燎地盼着部队往灾区开拔:“我铆足了劲要使劲干,让和我的父母一样受灾的群众早一点用上电,早一点恢复生产生活。”
在攻克54号高地时,十几个战士合力扛着一根约9米长400多公斤重的塔材,一步一步艰难攀登。眼前出现一个70度的陡坡,只听一声吼:“老兵上,党员上!”可是几个“新兵蛋子”坚决不肯挪开肩膀,连长沉下脸,厉声喝道:“服从命令,下来!”小战士一脸委屈地退到一边,手还用力地托着老兵肩头的重量。
“胜利了!”2月16日中午1点45分,艳阳高照,万年抢修大会战全线告捷!从53号高地往下撤时,小战士们撒着欢地跑,他们忘了劳累、忘了疼痛。
“回去可以立功了?”我年轻的同行打趣他们。
“不想,只想睡觉!”“饿了,想吃饭!”“我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是啊,十八九岁,他们还是孩子!可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里,这些孩子被炼成了钢!他们懂得了什么叫使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纪律,他们懂得了橄榄绿的神圣,“子弟兵”的内涵。
快乐源自老百姓 胡光华(本报宜春分社记者)
靖安县那座叫大板塘的高山上,满是阳光未能征服的冰层,厚度竟达数十厘米。
欧源村的雪地里,数杆红旗呼啦作响,像战士们年轻的脸庞,无论往哪儿一站,那儿就有生机,就有力量。不是吗?十余吨硬冷的钢材,需要青春的激情去烘暖。但是,冰层、陡坡、峭壁,注定了这是一场战天斗地的硬仗。
早有村民准备了两百多根小青竹和许多编绳的稻草。手拄的青竹,脚缠的草绳,头顶的钢盔,战士们戏称它们是抗冰“吉祥三宝”。脚下踩着的不是路,是冰阶,一级连着一级,通向山的深处。你看,残冰覆盖的大山里,有了这支流动的橄榄绿,就有了逼人的生气;你听,“咯吱、咯吱”,每一脚都踏动了大山的神经,树上的冰凌哗啦啦坠落,敲打在钢盔上,总能引来一阵开心的笑声。但是我分明看见细密的汗珠写在他们脸上,急促的喘息从他们喉间迸出。不累吗?一公里、三公里,甚至七公里的山路,焉能不累?徐薇,一个有着女孩名字的小战士,瘦小的个头,稚气未脱。挂在他胸前的角铁越来越重,脖子麻辣辣地痛。铁塔就在眼前,路却看不到头,每走一步身子都随角铁晃动。脚下的冰踏碎了,每步都像踏不到实处。右边的峭壁几乎贴在身旁,左脚下方就是万丈深渊,他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终于把塔材运到了目的地!汗水流到嘴边,抿一抿,似乎有淡淡的甜味。
远方,大山雪顶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柔和淡黄的光泽。眼前,枝蔓上的冰凌晶莹剔透。然而,战士们却无暇欣赏。年轻的战士不知道,在灾区群众眼中,他们才是最美的风景!一次又一次地上山、下山,一次又一次地跌倒、爬起,他们用艰难前行的脚印书写着战士的忠诚。战士的志气堪比大山,战士的顽强硬过坚冰。你看,相互搀扶度过险要,老兵接过新兵的重量,折身又上雪岭坡;你听,有人唱起了雪域之歌,哼起了江南小调。
快乐,与这险恶的环境、艰难的任务极不相称的快乐!
冰山鏖战,年轻的战士何以如此快乐?路上,村民范礼强等三十多人还在破冰开道。是他们一锄一锹,才让子弟兵步步踏实。刁昌林领着邻近村庄的乡亲们奔忙在山上,他们教子弟兵搓草绳,他们给路过的战士肩膀上垫稻草,他们把战士肩上的钢铁抢到自己肩上……这是人民的子弟,人民的兵!人民爱他们,人民用朴素的言行疼惜他们,温暖他们。乡亲们热情就像点燃的爆竹,在山里久久弥漫。因为这些亲情,这个战冰斗雪的春节成为战士们最辛苦,也是最幸福的一个春节。
是人民,是人民的爱才使战士们如此快乐,如此幸福!是人民的爱,让战士们面对艰险义无反顾!为了人民,再苦再累,子弟兵也甘之若饴!
2月15日,战士们撤离靖安。送走子弟兵,老百姓来到战士们曾经驻扎过的校园,那里已被战士们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小纸屑也没有留下。但是,操场上、教室里分明还闪动着他们虎虎的身影,活泼的笑容。
鱼和水原本就是如此难分难舍啊!
深情的橄榄绿 汤民(本报群工部记者)
何以忍心不顾年迈的双亲和妻女
不是我不爱他们
只因为灾情就是命令
祖国的需要就是我们集结的号角
我拭去夺眶而出的泪
毅然转身
步履坚定地迈入那出征的行列
亲人呵
你们一定会懂得
听党指挥,英勇善战
是军人不变的军魂……
这首诗的作者是南京军区某部新兵连指导员李煌华。作为一名硕士军官,李煌华有许多更为舒适的选择,但他走进了新兵连,把奉献当成升华生命的唯一选择。他说,奉献是战士的本性,奉献的本质就是让更多的人幸福。
李煌华所奋战的工地在金溪县浒湾镇的崇山峻岭之中,离他的家乡崇仁县巴山镇仅咫尺之遥。但他没有回家。父母得知这里的部队是从南京军区开过来的,便天天守着电视、报纸查看四年未归的爱子身影。2月13日,在部队的宣誓画面上,老两口找到了日思夜想的儿子。老人三次打来电话,母亲甚至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李煌华没有回家。“灾区任务重,时间紧,没时间。”老人想来看看儿子,他又拒绝了:“妈,我带的都是新兵,小战士刚离家,看到我与父母团聚,他们会更想家的。我是指导员,可不能做动摇军心的事。”
2月20日,就在部队凯旋的前一天,老父亲终于忍不住,步行三个多小时来到了儿子的驻地。父子相见,憨厚的父亲反而无语,骨肉亲情就在深情的凝视中传递。战士们把刊登着儿子事迹的报纸拿给老人看,老人苍老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他半天才说出一句:“当兵就应该为老百姓多做好事,儿子,你为乡亲拉电,吃苦值得!”望着老父远去的背影,李煌华明白了自己心灵深处对奉献的理解早已融化在血脉里。
李煌华所在连队的104名新兵刚入伍两个月,就来到了抢修一线。当沉重的电杆、铁塔压在他们肩上时,这些年轻的战士也感受到了人生最重的负荷。但军人的责任和青春的热血给了他们勇气和力量,他们用行动践行着自己的铿锵誓言:听党指挥、英勇善战、为人民服务。
在与子弟兵朝夕相处的十多天里,我们每天生活在感动中,沉浸在幸福里。我们与他们一起行军、攀登,我们的足迹与子弟兵的足迹重叠在陡峭的山岭中、泥泞的山路上,许多次,我们在千军奋战的洪流中常常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我们享受到了军魂的滋养,我们懂得了军人的快乐——奉献的快乐才是这世界上最纯洁、最珍贵的快乐。
2月19日,当全省最后一个断网供电县宜黄县恢复电网供电时,在赣抚大地连续奋战了8个昼夜的南京军区某部两千余名官兵欢呼跳跃。震天的欢呼声久久回荡在山谷,让初春的山野展开了它腼腆的笑容。
此刻,放眼起伏的崇山,连绵的峻岭,飞架的银线好似琴弦,跳动的橄榄绿像是音符,勇敢的战士用他们无私的奉献,奏响了感天动地的乐章。
青山作证,电线传情,杆塔树碑。新时代的军人又将自己的风采镌刻在红土地的群山之巅。
井冈情 刘之沛(本报吉安记者站站长)
道路被封、电力受阻、通讯中断,受暴雪冰冻影响,井冈山地区近1000根电杆和铁塔倒塌,受损线路长达300多公里……险情就是命令,覆冰线路就是战场。南京军区驻浙某部装甲团,立即开赴革命圣地井冈山。
宋永涛,某部连长。记者见到他时,他正带领连队在一个坡度达85度的险要处劈山开路,满身泥水,仿佛一个泥人。为了加快抢修进度,他和连队每天4点钟出发,跑3个多小时的盘山路才能达到抢险地。而此时,他妻子正在千里之外的浙江某医院住院待产。每天晚上,返回宿营地后,布置好第二天的工作,他总要给妻子打一个电话。他和妻子有个约定,再忙也每天要打个电话。妻子给他说说肚子里宝宝的新动静,也向他诉诉无助的苦。他告诉妻子,他和战士们在井冈山上。无情的冰雪把这座神圣的山冰包雪裹,路阻了,电断了,满山翠竹变成了“碎竹”,他心痛。他对妻子说:“这是红军战斗过的地方啊,我们一定要让井冈人民早日用上电。”听了这些,孤独地躺在医院里的妻子便再无怨言。
30岁的张奎是安徽人,南京军区某部三营八连指导员。大年三十那天,岳父母把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送到部队。张奎的母亲患有严重心脏病,父亲是肾癌晚期,岳父母说:抽空带孩子回老家过个年吧,让老人看看刚出生的孙子。大年初四,部队接到任务,营领导考虑他的实际情况,要他留下。但张奎二话没说,又请岳父母把妻儿带走了。2月17日下午,记者来到井冈山深处朱砂冲110KV厦井线抢修点,见到了正和战士们一起在泥泞山路中抢运电力设施进山的张奎。他肩扛着重达100多斤的电缆线一边猫着腰行进,一边喊着口号给战士鼓劲。山风刮红了他的脸庞,他头顶军帽上那颗军徽在雪山林深处格外的耀眼。
井冈山是红军的山,井冈山是人民的山,井冈山是子弟兵心中神圣的山。在当年红军战斗过的地方,一曲曲新时代的军人颂歌在红色井冈流传。
冰雪中他们是光明的塔 燕平(本报九江分社副社长)
低温、雨雪、冰冻。厂房倒塌,林木被毁,交通堵塞,电网瘫痪……又是这支队伍,又是这群抗洪堵口的汉子,他们有如神兵天降,出现在灾区,出现在武宁的崇山峻岭中。
冰天雪地,山高路险。抬电杆、扛塔材。官兵们一次次地摔倒,一次次地爬起来。衣衫湿了干,干了湿。手冻裂了口,脚磨破了皮,可他们拉着歌,喊着号子,继续干。
曹炳和!人群中我惊喜地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十年前的滔天洪水中,时任营长的他带领战士们运泥沙、修长堤、堵泡泉。如今,他再次带队来到九江。正在指挥抢运的他神情一如十年前的刚毅、果敢,也有藏不住的心痛和焦急——百姓受灾,子弟兵焉能不心痛,不着急!
班长吴仁权也是老熟人了,永修县梅棠镇大塘村人,’98抗洪战斗中,他还年轻呢,却像一头猛虎。十年后,他成了小战士们的大哥哥、“老班长”,可是劲头一点不减,每次都挑最重的扛,最艰险的地方他总是第一个上。他说,“家乡受灾了,乡亲们在受苦,我只有一个念头,努力干,快点干,让乡亲们早点取得抗灾的胜利。”多么朴实的子弟兵!
壮实的杨文来自浙江义乌,1999年入伍的老兵。1998年,他还在上高中,那年夏天的那场洪水让他认识了洪水中的那片迷彩服,那些扛着沙袋奔跑在大堤上、那些面对险情奋不顾身跳进洪水中的战士成了他的偶像。高中毕业后,他毅然参军,最令他高兴的是,他的部队正好是参加过’98抗洪的英雄部队。“这次能到灾区来执行任务我真的很自豪,”刚把一根粗重的电杆抬上山,他脸上满是汗,气也没喘匀:“能为老百姓做事,能被老百姓需要,是最自豪的事!”
站在山冈上向下望去,皑皑冰雪间一支绿色的队伍在蜿蜒的山路上不屈不挠地前行;人迹罕至的山野里,官兵们火热的号子在回荡着。一组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洪水里,这群身着迷彩服的钢铁汉子挺起胸膛,站成了一座不垮的堤,为人民挡住了汹涌的洪魔;冰灾面前,还是这群高举着军旗的汉子,跃上冰山雪顶,站立成一座威武的塔,为百姓送去光明!
横流的沧海中尽显英雄本色;皑皑的白雪里再铸军魂丰碑。
风雪中飘扬的军旗(外一首)邓诗鸿
狂雪中站立起的一团火焰
意志的钢铁,在悄然积聚
冲锋……
它的颜色、光芒,让我保持了一种对骨骼的尊重,和仰望——我知道他们的血液里
浸染着精神、意志和前赴后继的信念……
像大地上的春雷,催生力量
胆识和勇气;并在一首不知名的小诗中汹涌,弥漫……
雪地上小憩的士兵
轻些,再轻些
不要惊动冰雪中小憩的士兵
和疲惫的鼾声中,悄悄萌芽的
春的足音
暴雪之中,我在江南的一座古城
曾经留意过一片片狂舞的雪花
发现强大的春天,竟然
抽穗于凛冽的寒冬
多么苍茫的大地与山川,就这样
一点一点,被春天的翅膀接纳
——稍不留心,就漫到我的窗前
就像此刻,雪地上小憩的士兵
无论你走出多远
总能感受到他的光明,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