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不客气地指出我们的高考作文命题之弊——“内中无一忧民字”。但是，翻开今年的高考语文试卷，一股关注苍生、正视民瘼的气息扑面而来。

　　今年，中华民族经历了一系列史上罕见的天灾人祸，诸如春节期间南中国的冰雪凝冻灾害、“3·14”藏独分子打砸抢烧事件、“5·12”汶川大地震……不过按照以往的命题思路，这些内容都是难以进入高考作文话题范围的。一是因为我们的考试作文素来都是言喜不言忧、避实而就虚的；二是因为这些内容为普天下所关注，以此内容命题，“抗押题能力”不强，会给测评考生的写作水平带来难度。但今年的高考命题并未绕开这些举国关注的热点，河北、河南、山西、陕西、广西等省区使用的全国卷直接以这次的抗震救灾为话题，表现出了一种直面现实、关注民生的魄力和勇气。而四川卷作文题《坚强》、广东卷作文题《不要轻易说“不”》都可说是在上述背景下设定的题目。有媒体报道，广东考生在写作中多以抗击“藏独”和“汶川大地震”为素材，体现了“文章合为时而著”的传统；而在成都的一些考场里，有不少考生边写边流泪，正所谓“境由心造，文为情生”！如此植根现实、倾注了真情实感的作品肯定要比过去那种“清谈玄妙哲理，咀嚼个人悲欢”的文章来得高明。再看今年江西卷的作文，以2007年的洞庭鼠害为背景，引导考生关注自然，思考严峻的社会问题，与我省去年的作文题《有关语文的感慨》相比，今年的考题将学生的视野拉得更开，体现出了一种“语文的外延与生活的外延相等”的“大语文”的教育理念。事实上，我们的作文教学决不仅仅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语言表达技巧，提高学生的思辨能力和写作能力，更在于培养他们的人文精神，培养他们的悲悯情怀，培养他们关注社会、关注自然、关注天下苍生的胸襟。在这一点上，今年的高考作文题应该说较往年大大地上了一个台阶。

　　另外，在2008年的高考作文题中，启发、鼓励青年学生关注生存环境、关注他人、直面人生的作文题占了一定比例。如浙江卷的《触摸城市或感受乡村》、上海卷的《他们》、辽宁卷的《青年人的价值观》、天津卷的《人之常情》等等都有引导青年人关注身处的社会和自然环境、正视他人存在的价值，培养正确的人生观和审美观的作用。当然一些题目略显宽泛，有悖于千字文“开口要小，发掘要深”的要义，但其象征意义会远远大于它的实际价值，至少它会引导我们的语文教师在今后的教学工作中不再一味地死钻课本，枯坐书斋，要将视角时时调整到课本、校园和封闭的个人小圈子之外，投向我们所处的城市乡村、投向我们自身之外的生命，投向那些需要我们伸出援手的弱势群体，从而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这正体现出了语文这门学科的人文特征。而且通过高考这根教学工作的“指挥棒”来实施这一转变，会比我们平时的耳提面命、苦口婆心要容易得多。

　　或许是缘于一种多年形成的惯性，今年高考作文题中的“哲理性”命题仍然占有不小的比重。诸如湖南卷的“根据韩愈诗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和哲理写一篇议论文或记叙文”（总感到与2007年北京卷作文“根据刘长卿《别严士元》中的两句诗‘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写一篇评论”雷同）、全国Ⅱ卷的作文题《海龟和老鹰》、北京卷关于“杯子装物”的材料作文、福建卷关于“从选择不同口味的饮料看人”的材料作文、海南卷的根据“母女养鸟”的材料作文以及山东卷的《春来草自青》的命题作文等差不多仍然是在与“人生哲理”较着劲。那些经常阅读《读者》、《意林》、《视野》一类“心灵鸡汤”型的随笔杂志的学生，面对这类题目大概都是“不会作诗也会吟”的。

　　还有几道有意思的作文题不可不谈。重庆卷的作文题《在自然中生活》与湖北卷的作文题《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谈“如何生活”与“怎样做人”的，单独看各有道理，但两相联系就有意思了，《在自然中生活》主张人要生活得“本色”、“自然”，而《举手投足之间》却警告你：你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将彰显你的人格、品性，所以“自然”、“随意”不得。安徽考生去年刚做了《提篮春光看妈妈》，今年又《带着感动出发》了——看来安徽是要将煽情进行到底了。而最值得一谈的还是江苏卷的作文题《好奇心》。高考语文考试一结束，《扬子晚报》社就约请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和研究生不同学段的5名学生，同时来写这篇高考作文，并邀请了一位有多年高考阅卷经验的高三语文老师、省级语文学科带头人为他们的作文打分并加以评析。出人意料的是，一位小学六年级的同学夺得了这5人组的作文冠军。她以美妙的童言稚语和新奇的构思征服了阅卷者。而两位大学生反而叨陪末座。高考作文让小学生得了冠军，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此一来，初中、高中6年时间的语文还有学习的必要吗？高考作文到底是否需要一定的思想、学识、文化等方面的积淀？《好奇心》作为作文题我敢说江苏全省师生大概没一个能猜上，但我们出高考作文题难道仅仅就是为了“抗猜题”吗？

　　●王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