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8月4日起,就想着为本周的本栏写点什么。5日晚下班后点击大江网,同时从江西多家报纸的电子版读到一条消息:江西省委大院要拆除部分围墙还绿于民。省委书记苏荣说:“拆墙透绿省委要带头……”省长吴新雄说:“所有生活工作在南昌的人都是普通市民……”
题材有啦!我眼晴一亮。8月7日晚下班后准备“开工”,先上网搜索拆墙透绿有否进展。没想到这事说干就干上了。6日晚间起,省委大院开始拆墙,当晚就拆了110米的围墙……
南昌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熏“绿色”是个硬指标,还绿于民——“解放存量”优于突击种树栽草,而以百姓的口碑计,社会效果自然更好。
不只南昌,全国大中小城市都有许多类似“城中城”的“大院”,无论哪座省会城市,省委大院的围墙不拆,城内其它“大院”的围墙就不容易拆动。
读江西的拆墙新闻,让我想起一件事:十几年前我曾经采访过杭州“还湖于民”行动。建国后,原本四面通透、天水一色的西湖周边,“长”出成批的环湖建筑群,大多为当地各类机关占据,致使半壁湖光山色成了权力机关的“后花园”。要把这些象征着权力至高无上的“违章建筑”拆除,阻力可想而知。别说操作层面,即便是观念更新层面,说多难就有多难,当年所听闻到的拆迁博弈于今回想仍让我感慨不已。所以我要说,即便放在今天,江西省委带头还绿于民,依然不失现实的示范价值。
围墙起隔离作用,但从历史的角度解读围墙,它却是封闭文化的一种象征。咱们中国,围墙文化由围城文化衍生而来,堪称历史悠久。
人类文明演进至狩猎阶段,没有城邦,自然不可能衍生出围墙,城和墙都是人类社会进化到农耕文明阶段后的产物。法国当代学者福柯曾感叹押“我们想到中国,便是横陈在永恒天际下面一种沟渠堤坝的文明,中国大陆的表面,宽广而凝固,四周都是城墙。墙构成了中国的宫殿、衙署、庭院、村落、城市乃至国家,长城就是一堵万里‘长墙’,象征着中华文明的自闭特性。”
当人类文明进化到海洋文明阶段——今天我们回头再看,与农耕文明相伴的围墙正是社会封闭的典型写照。海洋文明及与之相伴生的公民社会则不然,海洋一望无垠的宽阔,隐喻着公民社会通透与开放的社会形态。假如读者认同我的上述看法,那么回头再看江西省委带头还绿于民的举动,人们当不难体味出拆墙所隐含的终极价值。
说拆墙,并非凡围墙都得统统拆除,而是旨在破除和消解掉留存数千年的“围墙文化”——这是一种妨碍今天的中国由“传统”向“现代”演变的落伍文化。
拆除有形的围墙固然不容易,但终究只须依赖于观念的开放与递进。更不容易的是,全社会还要合力拆除另一道无形的围墙。这道“无形墙”不拆除,构建和谐社会不说无从谈起至少得大打折扣。有形的墙由砖块水泥砌成,无形的墙是冷漠、麻木、推诿、扯皮、办事效率低下的“象形词”。
拆除有形的墙,使用推土机加装载机即可。拆除无形的墙,却比攻克一座城堡还难,难就难在它是无形的,弹性很大,每一次作风整顿抑或专项教育之后,情形会好一些,可“雨过地皮干”,转眼又照旧……
尽管很难,但时间不容“墙内人”和“墙外人”,乃至全社会无休止地等待、拖延和迟滞。改革一旦“误点”,一般不可能再现古诗所吟唱的“柳暗花明又一村”。拆墙尤其是拆除那道无形的墙也一样,它本身就属改革攻坚的组成部分。当然,人们也须客观看到,无论是有形的墙抑或无形的墙,今天的中国都已在程度不同地拆。现实的迫切性在于,趁眼下国家正行进于发展的历史机遇期,经济持续增长、财政税收充盈,拆除两道墙尤须抓紧再抓紧……不为别的,只为减少拆墙带来的“震动”和“阵痛”也该如此哦。
(作者系《东方早报》首席评论员)
本月主持人:鲁宁
无论是有形的墙抑或无形的墙,今天的中国都已在程度不同地拆。现实的迫切性在于,趁眼下国家正行进于发展的历史机遇期,经济持续增长、财政税收充盈,两道墙的拆除尤须抓紧再抓紧……不为别的,只为减少拆墙带来的“震动”和“阵痛”也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