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光是青色的?还是在青色中依然跳跃着几朵暖暖的火红色?我抬头看月,月是青紫色的,一层火红的暖意,依然在青色中弥漫
小时候,每到中秋夜晚,大人们会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放上小桌子,桌上堆满了馨香的炒花生、柚子、糯米酒,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月饼。
那年是五岁?还是六岁?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年的中秋月特别圆、特别大,也特别的……冷。外婆第一次对我说了嫦娥奔月的故事,她说,从此以后,月里的嫦娥便与她的丈夫有了天壤之别,除了小玉兔,伴随嫦娥的,只有那延绵无期的冷清和孤独。
我倚在外婆怀里,仔细地辨认月里嫦娥的舞姿,高高甩起的广袖,竟有了呼天抢地的悲怆。月光渐渐成了青色,我打了一个寒战,对外婆说,我们回家吧,我不想看月亮了。
这份记忆是如此的深刻,长大以后,尽管我承认月色朦胧美轮美奂,但我还是很不情愿与月亮对视。这是一个预示,在我的一生中,有团圆欢聚的中秋月,有寂寞冷清的中秋月,但最多的是离愁缠绕的中秋月。每当我被孤寂和离愁笼罩时,月光在我眼中便成了青色,一如幼年时的——清冷。
学了天文地理,我以为看清了月亮的本来面目,那不过是一颗永远用一面朝向地球的卫星。但月球的成因,至今莫衷一是,有说是地球引力捕捉的天外小行星;有说是地球形成之初甩出去的一块,地球的凹陷处,便成了深不可测的大洋;还有说是宇宙大爆炸时与地球同时生成的行星,只不过它体积太小,恰巧被拘禁在地球引力中间。可是阿波罗登月成功后,带回的月球岩石让世人大跌眼镜,月球岩石的年龄,简直可以当地球的太爷爷!呜呼,神秘的月球,继续蒙着神秘的面纱,用它冷冷的光,亘古不变地凝视着地球上的芸芸众生。
我一直觉得青色是月亮的本色,青是冷色调,代表了冷,静,寂寞,和淡淡的神秘。古人的思维真的有些另类,代表了寂寞和冷清的月亮,却被赋予团圆、团聚、圆满等等美好的寓意。自古至今,“月是故乡明”,每年中秋前夕,不知有多少游子车辚辚马萧萧,日夜兼程在通衢大道或阡陌小径,为的是能与生命中最为亲密的人共度良宵。倘若是月圆人不圆呢?那就愈发地热闹了,青色的中秋月成了游子们争相倾诉的对象——屈原望月,李白邀月,东坡向月……月分明是文人骚客心中的美人儿,是诗人心中的一汪美酒、一段愁肠、一腔欲说还休的情愫和冥想。
记得也是在一个中秋之夜,友人独自坐在远方的凉台上赏月。友人有些醉了,他在电话那头问:“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我在电话这头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友人呵呵笑了,他说:“李白的‘对影成三人’肯定不是在中秋月夜写的,应该是‘对影成四人’,天地,祖宗,我,还有我心中那份浓浓的思绪。”
就在那个中秋夜,我与圆月久久对视,青色的月光,似乎掺和了几朵跃动的暖红,与青色交融在一起,便成青紫色的了。月里嫦娥的舞蹈曼妙了,我对月光的恐惧也烟消云散。此刻的我,恍然明白了古人的良苦用心,他们之所以将寂寞、冷清的月亮赋予最缠绵的情感,或许正是因为它的阴晴圆缺,以及自古难全的真实意境。古人莫不是早就意识到了人生的终极缺憾,所以才把离悲之间的片刻合欢,当作了一个千古祈祷的目标?于是乎,年年的中秋之月,便成为一个万载吟咏的团圆象征。
再有几天又是中秋,高高的天穹上,圆圆的月亮依旧光华泻地。
那月光是青色的?还是在青色中依然跳跃着几朵暖暖的火红色?我抬头看月,月是青紫色的,一层火红的暖意,依然在青色中弥漫。
没有“离悲”,何来“合欢”?没有“缺阴”,何来“圆晴”?自古难全的遗憾,成全了赏月吟月的永恒佳话。这,也许就是清冷的月光中那一抹永不消失的浓浓暖意?
孙建平(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南昌首届滕王阁文学奖获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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