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辛

巴托克(1881－1945)

巴托克作品CD

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乐团演奏《乐队协奏曲》的CD

　　1945年初秋，当贝拉·巴托克在纽约第五十七街西区309号的公寓中度过最后一个黄昏时，他的学生狄伯·谢尔利发现了只剩十七个小节未完成的《第三钢琴协奏曲》总谱，四天后即9月26日，这位流亡异乡的音乐天才便离开了人间。实际上，在此前的1943年，巴托克虚弱的身体突然恶化，白血病已经把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缘。只是因为著名指挥家谢尔盖·库塞维茨基的一个创作请求，重新点燃了他的生命之火，满怀激情地谱写了《乐队协奏曲》，并使其生命奇迹般地延续了两年。巴托克在最后岁月里创作的这两部作品，在表达作曲者独特的思想感情，以及运用不同寻常的乐器组合而获得特殊效果方面，取得了突出的成就；无论是作曲技法与结构的新颖与简练，还是感情的充沛与民族气息的强烈程度，都不愧为世界名作，堪称“生命的绝唱”。

　　巴托克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1881年3月25日出生于大圣米克洛什（位于匈牙利托龙塔尔州境内，现属罗马尼亚），6岁起随母亲学习钢琴，9岁开始作曲。1892年，也就是在他11岁那年，首次登台公演自己创作的钢琴曲，显示了极高的音乐天赋。1899年，巴托克进入布达佩斯的匈牙利皇家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和作曲，早期作品深受理查·施特劳斯和李斯特、勃拉姆斯等人的影响。1903年音乐学院毕业，并创作了他的第一部具有重要意义的交响诗《科苏特》，描写1848至1849年革命时期匈牙利民族英雄科苏特为摆脱奥地利奴役而进行独立战争的情景。《科苏特》公演后，青年作曲家巴托克的名字引起了人们的注意。1905年开始，巴托克深入到农民中间收集、整理、研究匈牙利民歌，并对这些民歌的结构、来源作了科学的分析，这为巴托克以后的音乐创作奠定了厚实的基础，形成了他的以民间特点为主、充满节奏活力与丰富想象的独特风格。从他一生所写的大量以民歌曲调为基础的钢琴曲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在民间音乐的启示下，在和声上所作的许多极有意义的创新。

　　1919年，匈牙利爆发了无产阶级革命，巴托克参与了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音乐建设和改革工作。革命失败后，巴托克遭到诽谤和攻击。1940年，纳粹势力猖獗于欧洲，他受到法西斯迫害而忍痛离开祖国流亡美国，生活凄苦，精神孤独，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的《乐队协奏曲》，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创作的。

　　《乐队协奏曲》是巴托克应谢尔盖·库塞维茨基的请求，为纪念其已故的妻子纳塔莉·库塞维茨基而创作的。1943年8月，巴托克在纽约州的避暑胜地萨拉纳克莱克开始创作这部作品，10月份乐曲总谱即告完成。次年12月1日，在库塞维斯基的指挥下，《乐队协奏曲》由波士顿交响乐团首演，大获成功，被评价为“最近二十五年来最出色的管弦乐曲”。这部作品不仅具有音乐方面的吸引力，而且还为技巧娴熟的交响乐队提供了一次大显身手的好机会，诚如作曲家所言，是要“以协奏或独奏的方式对待乐队中的每件乐器或乐器组”。全曲共分五个乐章。第一乐章以“引子：不过分的行板”开始，阴暗的低音提琴和大提琴与加弱音器的高音弦乐的颤音形式的对比，缓慢地奏出贯穿整部作品、起核心作用的原型主题，形成了浪漫主义的乐器色彩。随后的第二主题虽然带有舞蹈节奏，但仍然是阴郁的，它与第一主题一样，表达出作者对祖国、对家乡的思念。音乐以对位形式发展，不久变得明朗起来，明快的木管奏出欢快的旋律，仿佛摆脱了阴郁的情绪。第二乐章“成对的游戏：谐谑的小快板”将谐谑曲与间奏曲巧妙地融为一体，以音乐的方式表现了现代式的机智与幽默。特别是对管弦乐队中的乐器进行了一番炫示：两支大管的后面接着两支双簧管，然后是两支单簧管和几支长笛，最后是加上弱音器的小号；铜管轻声奏出的一段富有对比性的赞美诗式的音乐，引至开始部分素材的再现；竖琴大幅度的拨奏声与轻微的弦乐声相对照所产生的新奇效果，仿佛是乐队色彩的变幻游戏。第三乐章“悲歌：不过分的行板”将听者带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由低音弦乐器奏出的主题，其开始部分与第一乐章的开始部分相联系；接着出现了一个“基本动机的雾蒙蒙的织体”，长笛和单簧管的短小装饰乐句，同竖琴的滑奏和弦乐轻微的颤音形成对照，以表现“悲哀的死亡之歌”。这一乐章是整部作品的感情核心，凝聚了深刻的人生体验，具有感人至深的悲剧力量。第四乐章“被打断的间奏曲：小快板”以双簧管的清澈乐句奏出第一主题，充满着民间音乐的质朴和温馨；由它引出的第二主题在中提琴上出现，旋律上借用了弗朗茨·雷哈尔的轻歌剧《风流寡妇》中汉娜赞美匈牙利的唱段，作曲家以这种别致的方式表达对祖国的怀念；突然，这首明媚的匈牙利田园诗被打断，阴郁不祥的因素再度出现，但这段不期而至的插曲很快便消失，当匈牙利田野的美妙风光再现时，一切变得更加清新宜人。第五乐章“终曲：沉重有力的急板”，以自由的奏鸣曲式、火焰燃烧般的无穷动音型开始，继而出现的是舞蹈般的节奏，嘹亮的圆号似号角声声渲染出节日的欢腾，并以倒影式的变化形式对原型主题进行了新的发展。最后，凯旋主题的辉煌再现，全曲在一片绚丽的色彩中结束。

　　巴托克的音乐，深刻地揭示了二十世纪人类的心灵世界。他在创作上继承了巴赫作品中织体的丰满性，从贝多芬的作品中吸取了主题发展的手法，从德彪西等作曲家的作品中吸取了富于色彩的音响技巧，并在此基础上把西方作曲技术上的最高成就与东欧民间音乐的精神实质巧妙而自然地融合在一起，通过自己的独特创造，极大地扩展了表达思想感情的幅度和刻画音乐形象的范围。其音乐语汇既有匈牙利民间音乐的丰厚滋养，又融汇了古典与现代音乐的多方面影响，形成了极富个性与表现力的创作风格，并取得了重大的成就。

　　2007年10月21日，我在北京保利剧院聆听了由乔纳森·诺特指挥班贝格交响乐团演奏的巴托克的《乐队协奏曲》。对于此曲，巴托克曾在首演时专门作出说明：“除了诙谐的第二乐章外，这首协奏曲总的情绪所描绘的，是从第一乐章的严峻和第三乐章悲哀的死亡之歌，逐步转变到末乐章对生命的肯定。”应该说，乔纳森·诺特是充分理解了巴托克本人对演奏这部作品的要求的，并对乐曲作了非常合适的、恰到好处的处理。这部作品气势宏大，对比强烈，经乔纳森·诺特和班贝格交响乐团的诠释，作品的力度与气势倍增，营造出了引人入胜的听觉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