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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新军出发
http://www.jxnews.com.cn    2014-02-21 01:48   来源: 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江西80后作家作品专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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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 夜 □ 朱 强

  每逢三月,我便希望自己的生物钟能够倒转过来。白天睡觉,夜晚醒着,秉烛四处行走,或者弹琴复长啸。像虞世南,苏轼,王荆公一样,过属于自己的夜生活。花有清香月有阴。饮酒吟诗,好不惬意。

  可是尝试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做到那样,首先是因为白昼太吵闹。所有人都在努力制造喧嚣,拨动声带,扣动唇齿,工厂机器更是轰鸣不断,办公室键盘的敲击声嘈嘈切切,街道马路上汽笛,斗嘴,音响与打闹,此起彼伏,欣欣向荣,让我的睡眠质量大打折扣。我知道柳永喜欢赖床,常常日高三杆才肯翻身起来,但宋朝的白昼比较安静,仅仅是几个卖花女,伶人,摇串铃的道士沿街叫卖,这些声音还并不足以把手伸入人的睡眠,它们对于睡眠的侵扰,可以说微乎其微。

  其次,是我在睡觉以外,还必须照顾到自己的胃,如果成天呼呼大睡专做白日梦的话,日久必定要成为饿殍或者社会的寄生虫,所以我必须睁开眼睛,睁眼看世界,看见世界,同时也要让世界清楚地看见我,从而使我更好博得世界的欢心与好感。只有我与世界之间,建立起这样一种看见与被看见,以及互相取悦的关系,我才可能衣食无忧,闲庭信步。

  大概也就是在十年前的春夜,我常常一个人在赣州的红环路上行走。尽管那时晚自习剥夺了我与春夜各种事物私会的权利,但是我依然可以在去学校的路上尽情享受春夜给予我的种种快感,马路一侧红红的围墙,简单说来也便是朱墙,它们与夜色努力弥合着,呈现出一种赭色或者青灰色,梦幻般的存在于我的视野,形同虚设,仿佛可以供身体自由穿行。墙内高大的泡桐满树芬芳,沉沉的白色花瓣无风自落,偶尔还飘过丁香一样的女郎。

  等到夜已阑珊,沿路返回,春夜已经浓稠,各种甜香置换着人体身上的污垢,渣滓。青冥浩荡不见底。身体已经成了一个轻而且空的薄壳,以往的我已经不见了,当下的我也销声匿迹了,于是,我便在春夜里成为一缕青烟。记忆犹新的是回家途中需要路过的一户人家以及门前那株高大的会结红果的构树。这人家世代剃头担子,他家媳妇最初进入这个家庭的角色无非是一个学徒丫头。每年春夜打这门前经过,里面的事物都会有细微改变,门上先是贴了喜联,“百年好合”的横批引人注目,红红的爆竹纸片儿撒满一地,与春天的花好月圆隐隐形成呼应。再后来,秋千院落夜沉沉,于是听见墙里有小儿笑闹,或嘤嘤,或咯咯。再后来就有幼童从门里跑出,在薄如蝉翼的春夜里对着路人遥遥招手。而构树沉浸在春夜中努力地使自己的叶片阔绰,色素沉淀,由二八佳人过渡到半老徐娘。

  我清楚自己对于春夜的享受十分贪婪,仅仅这些事物还不能满足我强烈的欲望。甚至于当我回到家中依然不肯入睡,窗户洞开,以保证来自于春夜的风与花香能够递送到我面前。我在床上盘腿趺坐,气息徐缓,怀抱《子不语》《齐东野语》《西湖梦寻》等等与春夜有关的书籍游目骋怀,制造愉悦之感。

  尽管那时我根本没有办法说清我对于春夜的迷恋到底建立在哪些具体的细节上,心中唯独隐隐约约感受到春夜中存在某种能够调动我身体兴奋、点燃我内心火光的神秘事物存在。时在春夜,仿佛有种难以言状的亲切感袭击着我的心脏,让我在这个环境中打通着属于自己的多维世界。如此一来,三百年前曾经活着后来死去的那个我现在居然又活了过来。于是世界就因此而有了两个模样相同的我存在。我感觉镜中的那个我居然推开镜片骨肉如生。也许正因为世界有两个模样相同的我而让我兴奋不已:疼痛与忧伤都将减半。这可算是春夜给予我的极大恩赐。

  而当下,我对于春夜的执迷完全是因为它时刻能给予我大快人心的解放,这种解放抽象而伟大,它类似于韩愈与柳宗元对文字的解放,类似于1789年法国爆发的那场史诗般资产阶级大革命似的解放。我觉得春夜对我而言,就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解放,白天我内在的创造力以及对于这个世界种种真实的表达可能被各种声音和势力捆绑、束缚、扼杀、镇压。但是春夜我觉得自己完全被隐蔽了,我被一杆巨大的隐身草罩护着。即使有人要制裁我,逮捕我,软禁我,在妖娆的春夜中,他们也会束手无策。

  于是借助于美丽庞大丰富的夜色,我开始为所欲为,言由心生,唱歌,写字,喝酒,吃烧烤,同时和几个我所歆慕的女子谈笑,我顿时感觉自己无法无天,春夜使我如鱼得水,天马行空。我不再需要坐在固定的位置保持几十年不变的姿势面对同样的话题与文件,我活动的空间也不再是一个纵宽只有几平方米的屋子,而是一个大得无与伦比的世界。

  有赖于春夜,我看到许多人脸上之前没有出现过的、隐藏在深处的脸,在春夜,它们开始蠢蠢欲动,大量生疏的面孔让我觉出,之前我对于那些熟人的认识,确实存在不少偏见。我以为他们整天只会板着脸面说话,颐指气使,满面威仪,脸始终耷拉着,铁青着,严肃着,缺乏活力,没有神采,没想春夜里却完全自我解放了。在榕门路口的“光阴故事”里喝酒。暖风拧断了那些垂在香樟树上的老叶,新叶汁液饱满,鲜翠欲滴,在春夜中散发着醉人的脂香,朋友们僵硬的身体被春夜彻底软化了,如水蛇般的活跃,臀部不再需要贴紧座椅,保持固定的姿态,它们时刻都处在自由的扭动中,腰也在癫狂地甩动,高高举起手臂像新生的植物摇晃。喉结错动。酒,音乐,浓密的烟气,将人的身体暂时创造出许多新的符号并开启这个世界的新密码。

  春夜放歌须纵酒。至于西装革履啦,浓妆淡抹啦,发夹啦,纽扣啦,它们从人的身上统统剥落,遭到弃置,排挤,冷漠与失宠,完全丧失了白昼里饱含的众多伟大意义。

  (朱强,1989年生,现居南昌)

  路 人 □ 高 仪

  歌唱的男子

  一名衣着褴褛的男子,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隔着那道厚厚的铁门,我依然能看见那双饱经风霜的滞涩的眼睛。

  “快过新年了,我给宝宝唱首歌吧?”母亲抱着孩子正忙碌,显然没有听见门外的声音。“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那双僵硬、黢黑的手皴裂得尽显岁月的痕迹,歌声撑开了他弯曲的手指,粗糙的指尖在吉他上划拨。

  门响了一声,父亲走出来:“唱得这么好,再唱一曲吧!”男子脸上闪过一阵欣喜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珠出神地动了一下。“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一曲黄梅戏从他嘴里无心又有心地溢出,像溪水缓缓地向着低处流淌。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他眼角的泪光隐隐闪烁。

  两曲唱毕,男子收下了父亲给他的钱,转身离去。我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朝着那阳光下的大路走着。斜挎在他肩上的木吉他,一晃一晃,边上那一块微黄色的缺口漫不经心地裸露着,似乎像它主人一样习惯了这种随意。我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双脚,那么轻灵。而两旁的树,周围的空气和阳光,瞬间也变得轻灵了。

  踽行者

  道路上车水马龙,冬天的寒风在枯枝上肆意地叫嚣。一个黑色的背影在嘈杂的路旁独行,臃肿的身材,花白的头发从鸭舌帽的帽檐飘出几绺。最让人吃惊的是他无比夸张的八字步。我下意识地把视线转开,怕盯着他看而伤了他的自尊。

  假装不经意地从他身边超过,余光却情不自禁地往旁边瞥着。还是想看看一个这样走路的人他的表情,会和常人一样吗?他会不会很自卑?或者很木讷?

  他夸张的走路姿态充斥着整条街道,他的步伐无限被扩张,似乎他的双腿能撑开地面。寒风呼啸着,丝毫不影响他向前。

  在街角拐弯处,我看到一位老妇,面色从容,黑色大衣配着一条灰色围巾,整齐地摆放在下颌中间。嘴角微笑着,她的笑容正对着的就是他——那位踽踽独行的老人。

  阳光打着街角,风吹乱了青发白丝。两个互相搀扶的背影在茫茫的人影中交错,直至变成两个黑点。

  他的表情不是自卑,不是木讷,那是幸福。

  (高仪:1991年生,现居鄱阳)

  选 择 □ 欧阳娟

  2010年12月,母亲病重弥留。父亲和哥哥主张拔去输液管,让她安静地离去。我对这个提议反感得很,表示:只要母亲一息尚存,我定不辞辛苦,陪她到最后一刻。在父亲和哥哥的沉默中,我找到医生,请他为母亲继续输液。如此,母亲的生命延续了一段时间,但终于没有捱过新年。那时我以为父亲和哥哥主张停止治疗,主要是对结果不抱希望,再加上即将过年,乡下有许多风俗,对在新年里离世的人限制诸多。我暗暗谴责他们的消极态度,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作正确的一方。

  不久后我的身体出现了跟母亲大病初期相似的反应,医生建议做一个深度检查,以排除万一。这时的我,开始重新思考前文所述那件事。因为我发现自己并不想做检查。对于我来说,如果确诊,那就必须立刻接受手术,手术后将是漫长的恐惧;如果是误诊,那检查本身就无意义。几年过去了,我没做检查,期间亲人朋友反复催促,他们都不能理解我不肯检查的原因。对疾病的担忧,让我有过一段时间的恐惧,但是理清思路之后我的心是安静的,反而是亲人的不断催促,给我带来了巨大的精神负担。那段时间我脸色晦暗,似乎真的得了大病。

  在某个失眠的夜晚,我思索着自己的病情,想到了母亲。当时的母亲是否跟我现在的想法一样?她并不想延续没有质量的生命,却不得不接受我自以为是的善意。她是不是很痛?是不是很难熬?这些我都无从得知。我是个有行动自由的人,可以解释、反抗,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母亲当时,既不能开口,又无力挣扎。

  母亲陷入昏迷时年迈的大姨特意叮嘱我:“如果你娘要走,不要留她。”我理解不了一向菩萨心肠的大姨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可我怎么能不挽留?当妈妈吐出她生命中最后一口气,我和哥哥都忍不住跪在床前呼叫,直到母亲流下一颗清澈的眼泪。

  年轻人往往只懂得生的可贵,却看不到死的尊严。如果结局已经无法改变,强加挽留,不如好好送她一程。母亲还能讲话的时候,有一次向我抱怨那药太难吃,抱怨完又立刻安慰我说,等病好些就不用吃这么多药了,就会舒服些。我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好了,听了这样的话,真像钝刀子割着心肺。后来父亲在母亲的遗物中,找到她偷偷藏起来的遗书。遗书是在她刚入院时写的,我才知道母亲早就清楚自己的情况,母亲在配合治疗期间所表现的积极、乐观,都是做给我们看的,满足亲人对她的期待。

  明白了这些,我再也无法确信自己的正确。人,有选择怎么活的权利,也应有选择怎么死的权利。活的权利,但凡有些个性的人,多少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争取;而死的权力,孱弱的病人被亲人的爱和期望无声地剥夺。

  我以前只知冷酷是世间最大的恶,却从未想过善意的罪恶。

  有时候我们强烈地爱着一个人,便希望为了他好,告诉他应该怎样去生活。为了不拂逆我们的好意,他们努力向着我们所希望的方向前进。可是我们的希望,就当真是他们的希望吗?每个人有不同的活法,每个人有不同的痛点,谁能说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自己也曾经被别人的善意绑架过。2009年我因写过两部广受读者欢迎的职场小说,在很长一段时间,读者只接受我创作同类题材作品。当我尝试着向农村题材转变时,却遭到最铁杆的读者最强烈的反对。我相信他们的本意是出于真心的爱护,可是这种爱护成了我的困扰和阻力。我那时真正需要的,不是他们对我已走过的路表示多大的认可,而是祝福我在新的路上能寻找到更多的乐趣。我不奢望他们能够与我同路而行,只需要一个分别时善意的祝福。

  也许母亲当时需要的,也只是一个轻松的告别,我却强行留她在走不下去的路上。很多时候,她也许只是为了满足儿女尽孝的意愿而勉强留步,她真正想去的是那个结束痛苦的地方。想到这些,我不能不自责地痛哭。

  前半生那三十余年,我有太多以己度人的想法。除了命运之外,没有谁能够为谁做出选择。每个卑微的人都有着神圣不应被侵犯的自我感受。

  (欧阳娟,1980年生,现居宜春)

  盛宠而衰 □ 贺 璞

  儿时住的院子里有两株樱花树,一株开白花,一株开粉花。那时候并不知道它们叫樱花。每年三月,烟雨蒙蒙,那两棵树仿佛一夜之间就开满花,一树粉红,一树洁白。

  我从学校回家要过一座桥,在那桥上一眼就看到了一团团像云朵样的樱花,觉得离家更近了,连脚步都轻盈不少。进了院子,直奔樱花树下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开白花的那棵树显然没有开粉花的受欢迎,或许是因为被冷落的缘故,白花越开越落寞,枝干也不如旁边那棵粗壮。后来,我们管开白花的树叫白树,开粉花的树叫粉树。白树的树干笔直,而粉树有枝丫,方便攀爬,于是粉树更加受欢迎。

  樱花盛开的季节,爬树成为我每天的必修课。那时候的我瘦瘦小小,看上去弱不禁风,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坐在粗粗的树枝上晃荡,看樱花如雨纷纷下。那一刻,我真把自己当仙女了,美得无忧无虑。女孩子霸占了粉树,把男孩子赶到白树那边去,可是白树爬不上去,他们只好在树下踢球或者玩打仗的游戏。而我们高高坐在树枝上看着他们,得意洋洋,就好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霸占了一样。

  不过,看着樱花一天一天谢去,实在是很伤感的事。刚开始还会故意摇晃树枝欣赏花瓣落下来的美景,后来花越来越少,玩兴也没那么浓了,就静静地坐在树上看着花落,这时候会有一种很浓很浓的悲哀从鼻腔里冒出来,酸酸的。因为我们的加倍宠爱,粉树的花谢得特别快,大概只有七天时间,花就落了,剩下一树嫩绿的叶子。而旁边那棵白树还在静静绽放它单薄的美好,虽然一直都不热闹,可是它持续的时间足够长。我们热爱的粉树被祸害了,而我们冷落的白树悠然自得。

  大概在我十岁的时候,和邻居妹妹一起在集市上各买了一对小鹌鹑。那是刚孵出来的鹌鹑宝宝,眼睛微眯着,可以托在掌心,浑身毛茸茸的特别可爱。那是我第一次养宠物,既激动又紧张,我想我应该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它们,让它们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回家后,我找来一个纸盒子,用剪刀、胶水等工具帮它们做了一个带楼梯的“别墅”。“别墅”里有卧室、客厅,有床、餐桌和椅子,还用瓶盖做了专门吃饭喝水用的碗。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把它们放了进去。可是,小鹌鹑不能理会我的意思,它们既不会上床睡觉也不会爬楼梯。我急得要命,于是抓着它们的小爪子教它们怎么爬楼梯,用手按着它们的头教它们喝水。其中一只不肯喝水,在挣扎的时候把瓶盖打翻了,浑身湿透,绒毛全都贴在身上,站在我面前瑟瑟发抖。我慌了,怕它着凉感冒,赶紧拿来吹风机对着它吹。猛吹了一阵,绒毛倒是吹干了,可是两只鹌鹑都躲在角落里奄奄一息。我难过极了,想着它们可能是刚离开妈妈心情不好,干脆把小“别墅”搬到窗台上去让它们晒太阳,然后自己回屋去睡午觉。不幸的是,当我睡醒后再去看,它们已经伸直了腿。在我的呵护下,它们只活了两天。

  我伤心欲绝,想不明白它们到底为什么会死。我对它们这么好了,它们为什么还要离开我?我捧着两具小尸体到山上找了个地方埋了,还用捡来的一片瓦给它们立了墓碑,一个人蹲在墓碑前掉眼泪。

  而邻居妹妹把买回来的鹌鹑放在一个脏兮兮的纸箱里,用一个破碗盛水,每天撒点食,甚至有时候都忘了它们的存在,结果她的鹌鹑健健康康地养了一年。

  原来——爱得过分了,会成为一种负担。有些爱,人家是不想要的,我非要给,结果对方被爱压垮了。樱花如是,宠物如是,甚至恋人,亦如是。盛宠之下,其爱必衰。

  (贺璞:常用笔名池灵筠、贺贞喜,1986年生,现居萍乡)

  给孩子美好的童话

  □ 金朵儿

  去年三月,大山里的留守孩子触动了我,我突然想到,要为他们写点东西,于是,我描绘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大山,山上是漫山遍野的脐橙以及层层叠叠的梯田,山脚下是一个古老的村庄,村庄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不时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我塑造了一个拇指大小、穿着橘黄色运动装的风精灵,他骑着白色自行车,载着一个波斯菊精灵,时不时地从树叶间飞过。然后,我借着这个有趣的风精灵的视角,去打探大山里一个名叫小辰的留守孩子的情感世界。

  作品里,小辰的父母都在山外的城里当建筑工人,小辰跟爷爷奶奶住在半山腰的土坯房里,要下六十二个台阶来到山下的井里才能挑到水。山里的生活是艰苦的,小辰无疑也是孤独的,但是,我不想我的笔下只有孤苦,我还想让孩子们看到小辰身上可爱的童趣、大山一般的豁达、山野孩子纯洁的友谊,以及山里人跟大自然的情感等等。这就是我的小说《骑自行车的风精灵》。

  我以为,在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当中,孩子的心灵最纯、最美、最神秘。一朵花、一棵草、一片白云,在孩子眼中,都是跳动着的美丽音符,童真的世界是个幻想之城,在那里,一切皆有可能……

  我希望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一个独特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希望孩子们能够明白善恶美丑,能够吸取成长的正能量。

  在《虹朵朵与绿泡泡》里,我写主人公绿泡泡为了拯救环境恶化的天空之城,甘愿灰飞烟灭,是为了向孩子们传递一种环保的理念;同时,通过描写小屋前悬挂在树上的绿丝绸,表达彩虹妈妈对绿泡泡深沉的爱与无比的想念,是为了让小读者明白“父母是这个世界最爱孩子的人”;在《孔雀鱼苏菲娜》里,我用海巫婆的故事告诉孩子“世界上最好的香水是阳光”……

  文学创作,就像做一件根雕工艺品,需要精雕细琢,不能有丝毫的敷衍。尤其是从事儿童文学创作的作者,我们面对的读者是纯真洁白、少有判断力的孩子,我们的作品要给予他们的必须是正面的熏陶,我们要在他们的心上种下一颗小太阳,给他们以正能量。

  为了检验自己作品里的营养是否合格、能量是否正面,我总是把还在上幼儿园的儿子当成我的第一“听者”——每个故事,我都会细细地讲给他听。我不愿意我的孩子接触暴力的场面,不愿意他自私贪婪,不愿意他每天吃膨化食品、碳酸饮料、水煮烧烤。所以,我的作品里,一定不会有暴力血腥的场面,我会在故事里告诉孩子“水是最好的饮料”,我会用我的作品告诉我的小读者要懂得感恩、孝顺长辈,要热爱美好的事物、懂得与大自然和谐相处,要积极进取、努力向上……

  我希望用我的童心给我的小读者们打造一个最美好的童话,陪伴他们最幸福的童年。

  (金朵儿:1985年生,现居会昌)

  哥哥在南沙

  □ 徐春林

  春天刚刚过去,夏天还在途中,在这样的一个日子去南沙看哥哥是多么愉悦的事。

  我说的这个南沙不是南中国的那个南沙,它在墨西哥。哥哥去南沙好久了。他从南沙跨越大洋寄回的照片上有海,有小山,还有如画般的颜色。那颜色像是秋天,蛋黄色的,那里一年四季都是这样,没有绿色。但是并不缺生机,仿佛那里的草木颜色就是这样的。

  黄昏显得漫长,不急,不慢,鸟儿在天空中飞累了,回巢了,太阳才从地平线上消失,这时,天不会很快就黑下来,还要过好长一段时间,在人们的笑声中日光才被黑夜淹没。

  哥哥是在南沙的海岸边生活的,他恋着南沙,也恋着南沙那个皮肤黝黑的女子。他给我寄来的照片背景是海,还有椰子树。那海蔚蓝蔚蓝的,像是蓝天。哥哥站在海岸边,光着脚。那女子依在他的怀里,倾斜着脸,眼睛看着远方。我在地图上找到南沙的位置,顺着那眼睛望去的方向,应该是中国的江南,也就是哥哥的家乡。哥哥满脸都是笑容,笑得一点也不吝啬——他是真的幸福。

  我时常想象着南沙的夜晚,我不知道南沙夜晚的风会有多大。海潮冲向海岸的时候,那海岸的小屋子会不会被海浪淹没。那小屋看上去并不坚固,是用简易的木棍搭起的,屋上盖的也是一些茅草。我真担心那木屋子随时会被海浪卷走,想着这样的问题我彻夜无眠。哥哥说,屋子其实都是坚固的材料搭建的,只不过是仿着那些茅草的颜色。

  南沙的夜晚是平静的,海上静得没有半点声响。海岸上的男男女女踩着软绵绵的沙滩用脚趾试探着地下的贝壳,踩到了就用脚趾头把它钩出来,然后放在篮子里。回家放在火上烤着吃,那香味弥漫在大海的上空经久不散。

  在南沙的沙滩边有一片森林,离海岸不足百米。森林密密麻麻,有着各色的树。那群白色的树,树干和叶子都是白色的,与母亲的白发一般。哥哥说那是母亲树,想妈妈的时候就会去到林中,抱着大树,以解思念。远在家乡的母亲这时也能感觉到儿子的脉搏,知道儿子在思念着自己。哥哥时常站在河岸边,背靠着这片森林照相,给家人寄来那白树的背影。

  森林的左边是大海,右边是一望无际的丘陵。那云是堆积在那山头上的,那女子站在哥哥的右边,手绕过哥哥的脖子搭在哥哥的左肩上。哥哥脸上是笑容,女子比哥哥笑得还灿烂。哥哥的左肩上挽着一个红色的包,女子的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围巾。女子的草帽像是我们老家秋季割谷时用来遮太阳的帽子,但是比我们老家那草帽更好看。照片的背景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是满地金黄,有时我在想,南沙这个时候可能不是春天,或者是秋天。可是哥哥的衣着却没有任何变化。

  时间划过无数圈以后,我站在了南沙的土地上。泥土的表层是粉末,软绵绵的,小孩在上面走过,留下一串串脚印。留给我的印象是石头特别多,到处都是。当然不是堆放的,是成片的。平坦的石头,像是铺盖的水泥。古城一样的石头像碉堡,到处都是。站在碉堡上看着脚下的行人,就像是蚂蚁一样,在地面上蠕动着。

  有时我想,如果南沙人来到中国,来到江南,会有怎样的感受?

  南沙并不是富裕的地方,它还处在有些原始的状态,条件相当艰苦。哥哥留恋的不是这里的美景,他是十年前去到那里的一所小学支教的。那是很小的一所学校,学校只有两个老师——哥哥与那个女子,却有一百多个孩子。我到南沙之后,才知道那个女子已经是我的嫂子了,他们还有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孩子已经入学了,他用我们老家方言喊叔叔,我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真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啊?我问哥哥。他摊开双手。你看,我在这有什么不好吗?

  又收到哥哥从南沙寄来的信了,里面夹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全家福,另一张是与那些孩子们在海边照的。海浪在后面追赶着,孩子们正欢快地向岸这边跑来。

  (徐春林:1981年生,现居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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