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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沙水清还复来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2-01 23:00  来源: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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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冷园园

    水者,地之气血,如筋脉之通疏。

    这座名唤南昌的古城因水而生,缘水而活,临鄱湖、襟赣江、枕抚河,素有“七门九州十八坡,三湖九津通赣鄱”之称。在岁月山河缝隙里,这座古城盘踞在江河之上,与湖泊江河一道,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一江通三河,九龙串十珠”。眼前的乌沙河便是其中之一。

    清晨,雾凉,在热量微薄的阳光映衬下,凉意更为明显。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枯叶便如一只只黄蝶轻巧地悠悠落地,那是乌沙河特有的幽冷和寂静,也为冬日蒙上了轻纱般朦胧的诗意。

    探访,从这个清晨开始。

    一

    冬日清冷,绿意如蓝。

    隔夜的雨揽着衣裙碎步走远,雨后的朗润和湿意扑面而来。一叶轻舟,如鱼儿入海,捣出碎碎水花,把眼前的河水搅得绿水汩汩。从桥上看去,恍若搅乱了砚台里淡色的墨,周身轻盈如燕。一位身着橙色救生衣的工人,在河面分外醒目,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站在船上,几缕朝阳透过东方成片薄云,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健壮。

    只见他手持一根捕捞杆,双手握着杆子伸向不远处的垃圾,极为熟练地将杆子一转,一捞,垃圾便死死地钳在了杆上,再用力一拉,垃圾就被一点点打捞到了船上。

    他的名字叫万二根,是这个河段的保洁员。

    他一路向前,看到漂浮的垃圾就驱船过去,连树叶、树枝都不放过。熟悉他的人说,老万就是这样,巡河的时候,谁都不理,巡河最大。远去的那只木船,在风与浪中闲庭信步,悠然自得,所到之处,在河面刻下或浅或深的痕迹,两旁碎浪轻轻往外翻涌,仿佛摇曳出一首窈窕优美的诗篇,在天地间自成画卷。

    “我总也忘不了小时候在河里洗菜、摸鱼、抓虾、游泳,那时候可真好啊,现在还会时常梦见自己在河里游泳呢!”万二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着前方,仿佛怀念着那些被岁月逐渐吹散吹淡的旧时光。

    眼前的万二根,脸被风吹得通红,像北方深秋熟透了的柿子,“这么冷的天巡河,吃得消吗?”我不由得问。

    他嘿嘿一笑,额头、眼尾的皱纹向内浅浅翻卷。“其实我是有私心的。”他别过眼睛,望着眼前的乌沙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下快过年了,希望孩子们回家看到这里变样了后,能常回来看看玩玩,也看看我。”

    我没有说话,目光流转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条承载着万二根们平凡希冀的乌沙河,仿佛笼上一层轻纱,显得朦胧而迷离。微风拂过,吹皱一池碧水。少顷,岸面轻纱逐一散去,视线变得开阔,目光穿越这泓清水,恍如看见对岸夕阳西下,水面一片金黄,古老的村庄笼罩在如烟的梦幻中,炊烟袅袅。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初上的阳光透过树尖枝丫,落在水面上,一片又一片随着水晃动着。水流过,岸边沾了点点水珠,原本干了的碎石,又被河水打湿,斑驳一片,仿佛开满了深深浅浅的花儿,等待着故人的归来。

    “他们也一定会回来的。”我在心里默默地为万二根们祈祷。

    陌上瓣瓣花开,河中浅浅鱼行,故人故乡,可缓缓归矣。

    二

    乌沙河畔,欣悦湖旁。

    从春到冬,乌沙河从丰腴到清浅,河面清澈如潭,如丝绸般划过,新生的河泥裸露在阳光下,被照射出另一番景象,每一面都是大自然赋予的生机。阳光印在河面上,一片片粼波美丽动人,令人心旷神怡。

    昨夜下了些雨,乌沙河河长李伟担心河水浑浊,早上九点一开完会便匆匆赶到了大堤上观察河面。这个年轻干练的河长沿着大堤走了许久,待目光所至处,处处干净如玉,方长舒了一口气。

    “上《焦点访谈》感觉怎么样?”我饶有兴致地问他。

    “乌沙河在我身旁,比我好看。”他哈哈一笑,担忧如河上散去的薄雾,一扫而尽。

    2016年6月,彼时的乌沙河刚刚入夏,嫩绿色的草儿装点着两岸,显得格外热闹奔放。《焦点访谈》将乌沙河作为河长制典型试点作了报道;两个月后,李克强总理冒着高温酷暑来视察欣悦湖。一提到这,李伟既兴奋又感慨,“总理对我们寄予了厚望,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说着,便指着身旁的河长牌,“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有问题,老百姓第一时间就会找我。”

    在他的身旁,乌沙河河长牌上清晰地刻着区、镇、村三级河湖长的名字和联系电话,非常醒目,仿佛驻扎在白洋淀上的哨兵,怀揣着神圣的使命,执着而坚定。

    朝着河长牌对岸望去,河长办总巡查邬文胜正在巡查中。邬文胜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仔细巡查岸边的卫生和堤岸秩序并详细做好记录,风雨不改,从未间断。

    自从李克强总理来欣悦湖视察、《焦点访谈》《新闻联播》栏目先后播出河道整治成效后,这条河变得更美更火了,邬文胜这两年接待过许多外地考察队。

    “我们的模式非常值得借鉴。”邬文胜边说着边从口袋掏出手机,把置顶的“乌沙河河长巡查微信群”翻了出来,“一旦发现违章违规、污水口排放等问题,只要用手机一拍,把照片发到微信群里,在河长调度下,相关部门就会很快赶到现场处理问题。”

    指尖熟练地划过手机,画面飞快越过屏幕,在方寸之间,乌沙河的整治史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前段时间连续降雨,河面变得有些浑浊,看到这一情况,邬文胜立即往微信群里发布了信息。十五分钟后,水务、城管、环保等部门的工作人员先后赶到现场作业。

    “碰到这种情况,以前只能看着干着急。”回想起以前,邬文胜无奈地摇了摇头。过去一下暴雨,上游漂来死鱼、死猪,臭烘烘的,大家都绕着走,可就是没人来管,附近的居民有想投诉的,也不知道该找哪个部门,似乎找谁都不对,找谁都尴尬。

    责任不清,分工不明,乌沙河成了典型的“三不管”地带,久而久之,这条河就成了有名的臭水沟。

    三五群居民从身旁鱼贯而去,脸上覆满了笑容,栈道旁随风摇曳的草儿,在水边,依依袅袅,恍若江南烟水中雨儿悄悄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悠闲自在地吟诵着歌谣,左右摇摆。

    望着眼前一番景象,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呢?”我好奇地问。邬文胜笑了笑,望着眼前的乌沙河,颇为自豪地说:“八个字——职责分明,各司其职。新建区区长任河长,明确环保管水质监测、环卫管岸边卫生、城管管整治堤岸秩序,职能交叉的部分由水利部门牵头协调。”

    邬文胜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施工现场,“一旦发现难以协调的,特别是在施工现场,区水务局会及时组织水行政监察大队进行现场执法并告诫,要求进行整改。”

    河面,洁净如玉。

    乌沙河旁,蔡家桥电排站。站在电排站二楼落地玻璃窗前向下望去,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落一片金黄,此时此刻,乌沙河显得格外亲切温柔。不远处,巡查员、保洁员、施工队伍还在忙碌地工作着。波光浮动的乌沙河,到处都是对家园归来的呼唤、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点点,一丝丝,一缕缕,都化作了河面上船儿划过的道道痕迹,化作了岸边巡查员一串又一串的脚印,化作了每个人紧紧相握的手掌。

    人心思齐,乌沙河,人人是河长。

    三

    万叶静谧,千家落照。半轮银月悬挂在空中,有种无法言说的朦胧和诗情。

    此时的乌沙河,华灯初上,如水般的月光流泻在树枝上,又落入水中,与灯光的影子相拥,随着波浪重叠疏离。

    把时光折叠,2015年心仪广场,人声鼎沸,河长站在广场中央庄重持旗。“人与水和谐相处,人与城和谐相应,城与人和谐共生!”沸腾的誓言依旧在乌沙河上空飘荡着,誓言下的努力和改变,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悄悄上演。

    站在新建区长麦路南延乌沙桥上,与眼前的这条河默然相对。

    “看,这房建得多漂亮。”伫立在桥头,村民老邹怎么也忘不了日日夜夜盼着房子完工的日子。“这可是我们邹家人一直追求的梦啊!”老邹每天都会到这座桥上走走,像老父亲般看着乌沙河和它周遭一栋栋的房子。“现在乌沙河住的房子都是新的,河里的水是清的,岸边的树是绿的,就连室外的空气都是香的……真的很期待!”老邹憧憬地望着远方,仿佛看见美好的生活远远地向他招手。

    “去年春天,岸边开了好多漂亮的花。我还看见几只白色的鸟儿在水面上,那鸟儿可好看了。”老邹六岁的孙子睁着乌黑的眼睛,边说边比划着,眼里仿佛要溢出光来。

    “那些是白鹭,我很小的时候才看见,这么多年了,它终于又回来了。”老邹颇为感慨地说。

    望着这白鹭、灌木、绿草、叶儿,还有那一泓碧水,心中被眼前这幅悠然自得的画面填塞得满满的、暖暖的。岁月如尘,时光如埃,愿归来时,仍是离去的模样,岁月不移,时光不改,不染尘埃。

    往乌沙河北岸望去,一栋栋商品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伫立在河旁的仿古电排站显得格外醒目。电排站是深灰色的,典型的江南园林式的小亭,玲珑而精致,与幽静的香樟树、碧波荡漾的乌沙河,组成了引人入胜的秀丽景色。

    突然心生暖意,欲言又止的神情都变成了碎碎温柔荡漾在乌沙河里。回望处,乌沙河与我默然静对,渐暗的夜色在她身后仿佛天边一抹疏淡的黛色水印,大地若岚,美得让人沉醉。

    朦朦胧胧中,她化身为一位泛舟采莲的女子,身着碧色裙裳,步履轻盈,巧笑嫣然,远远地向我走来,每行一步都是水清、河畅、岸绿、景美的自信。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她撑着竹竿,婉转清脆地唱着,歌声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水里,落在这片土地上,久久萦绕……

    她又回来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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