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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湖的风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2-08 22:53  来源: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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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陶 江

    小时候,外地亲戚总是摸着我头,唤我为“下头湖里崽仂仔”。听着,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好像有点轻蔑的口气。一个“下”字冠在前面,似乎比人矮三分。也难怪,早年的鄱阳湖三日风四日雨,沾上这大水面,就意味着水灾,意味着瘟疫,意味着死亡。历史上她曾经是人危船险的畏途,渔家怕湖惧水,可又不得不下湖讨生活。湖,在我年幼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鄱阳湖难道真的这么丑陋,这么不堪?懂事后,我开始寻找答案。

    我常坐在湖堤,看村子里的桃花盛开,水养育了桃花的容颜,就像我们村里那些豆蔻年华的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分外可爱;还有沿岸那么多一行行、一排排的栀子花,香味扑面而来,沁人肺腑;柳絮也不甘寂寞,飘到我眼前,模糊了众多女孩子清秀的笑靥、模糊了众多蓓蕾的分享。

    到了荷花盛开的季节,这湖便更让我着迷了。粉红的花朵恰似书本中描写的虞美人,一朵朵都让人产生“欲尽天下美色”的感觉。一片片、一湖湖,红荷绿叶,似如天宫霓裳翩然起舞。

    更让人心仪的是鄱阳湖的冬景,秋雁南行的“人”字队形是我和儿时伙伴在滩头渔船边效仿的童音谣歌。雁群在我的想象中好似一个家族,他们成群结队不远万里来到湖中安家。每年在这里“做窝”,无忧无虑度过寒冷的冬季。荻花、芦花陪伴雁的家族、鹤的家族、天鹅的家族,享受它们的太平生活,成就了鄱阳湖冬日的风景。

    到了燕子呢喃报春时,我就向湖中的大雁告别。大雁走了,我的心也在飞翔,自由的天宆给水留下纯洁的空白。美丽的花絮,可爱的天使,波光粼粼一湖大水,无比的张力透出鲜活与灵动,又是一年光景。

    记得还是少年时,我随长辈下湖打鱼。

    三月的鄱阳湖,承载着一条条乌篷船,向着湖的深处讨生活。船就像孩提的摇篮,摇着童年的梦幻;风就像父辈慈祥的手,传递着情感的温暖。在湖上做逍遥游,初春的阳光洒在水面,近距离看湖的风景,感觉这水披金铄银,壮观浩瀚。父亲和叔公都是村中打鱼的好手,十几个后生,随着他们下湖,将一张大拖网布满一个湖汊。一位堂叔端坐船中,敲着竹杈,在网的远处截住鱼群,将它们赶进网中。众人将网拉成半圆,两头发力,朝岸边进发。眼见落网的鱼儿在网中跳跃,我的心也在跳跃。很快,这张大网被现代生活冲决。为了给鄱阳湖留下珍贵的野生资源,政府给从事渔业的渔民送来了政策的春风,定量定额补贴温暖了千家万户,渔家人开始洗脚上岸,为鱼类留下繁殖生息的空间。

    自此,渔家的生活融入了现代气息。保护生态、保护湿地成了渔家的自觉。每年下半年的开湖节,湖上舞动的长龙、船上敲动的鼓点,是那样激越,那样催人奋进。

    鄱阳湖在消灾弭祸的穿越中走向宁静、走向美好。在随后改天换地的岁月里,湖区一个新的战役悄然打响,消灭血吸虫犹如消灭依附于人身的吸血鬼,见证了鄱阳湖天翻地覆的初始发端。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山河铁臂摇。沿湖修筑的长堤龙蛇蜿蜒,雄峻伟岸。再没有了人祸、再没有天灾,下头湖成了一个美丽的传说。

    岁月消融,时序更替,渐渐的,我开始对鄱阳湖产生了深深的依恋之情。

    有个故事说,月宫嫦娥路过鄱阳湖时,见这水天连接、浩渺壮阔的景象,深深赞叹这水的造化,只顾低头看水,却连自己脚下的绣花鞋掉了也浑然不觉,这湖中因此多了个美丽的湖心岛——鞋山。嫦娥也爱鄱阳湖,何况我们凡夫俗子!

    不久前,我陪同几位文友,开着汽车,沿着湖塘草滩,驰进了湖的纵深。就在那个名叫河子口的地方,我好像感觉到了鄱阳湖的深呼吸。天水茫茫,浑然一色,鄱阳湖水的沙沙拍岸声,还有大雁、天鹅、白鹤的鸣唱,让我如入仙境,并有进入天宫聆听天籁之音的感觉。没有哪一个音乐家能演奏出如此美妙动听的音乐,没有哪位画家能画出如此波澜壮阔气势恢宏的山河巨卷。看着初来乍到的外来客由衷赞美鄱阳湖之美,我,一个鄱阳湖之子,从心底感到自豪。湖,有着讲不完的故事、叙说不完的情怀。回过头来看鄱阳湖,一代代人在湖边如过江之鲫,川流不息。每个人都在这湖边有过属于自己的表演,晋代宰相陶侃的节俭、勤政、开明;晋代田园诗祖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北宋理学创始人周敦颐爱莲的纯洁灵魂;南宋宰相江万里的民族气节。雁过留声、人过留名,鄱阳湖水照得见肝肠,浪声涛语千古不息。

    如今体验到的鄱湖之美,与幼时的感性,似乎有天壤之别。在时光隧道中穿越,现代生活的镜像装扮了湖的绚丽多姿。荷花、蓼子花、芦花、南荻花、花开四季,成为人们品水赏花的花海乐园。醉心于大自然的巧夺天工,让人感觉到唯美的世界展现;醉心于山水之间的凭栏远眺,让人感觉到灵性的魂兮所系;醉心于飞鸟生灵的自由翱翔,让人感觉到和谐的节拍是那样妙不可言;醉心于这无垠的湿地,让人感觉到天地的造化和水的养育之恩。广袤的天地间,因为水的落盆聚集,在江西大地生成中国第一淡水湖。寥廓的湖天成全了我的动情点、成全了我的落墨点,也成为我净化魂灵的浴场。

    下头湖——鄱阳湖,我魂牵梦萦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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