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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2-22 23:03  来源: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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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剑鸣

    过年的欢乐像一粒种子,播在我们的心田,不断埋藏。

    从童年的糖果到少年的鞭炮,直到青年的奋斗和中年的安稳,我们往往由于繁重的生计忽略了这粒种子,曾经以为这只是儿童的特权,但新年总是以轮回的目光注视着我们,期待我们放下一年的风尘,安抚内心,与孩子们一起浇灌这粒种子。

    春天在地球的回归线上来回游荡,不断为我们送来新鲜的时光。

    初二天气很暖和,我们挥动着铲子、锄头,不一会儿就有汗水从身体里漫出来。我们要开辟一个临时停车场。小村车子多起来,大半是外地开回来的,还有一半是乡亲做生意的工具。村里青年仍以外出务工为主,过年纷纷回来,在老家享受最新鲜的时光,于是车子的聚会成为必然。把车子停泊在公路一侧当然没有问题,但天黑时行人和车辆容易不小心刮伤。于是,我们从家里拿来了几件铁器和竹筐,在荒地上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小小的工程引起了乡亲们的围观,仿佛这里在进行一场开基仪式。

    在一块小小荒地出动这么多锄头和铲子,多像先祖当初为畎亩和屋宇寻找平旷之处。那些杂草和石头,一再把目光压低,终于看到归乡的车子,泊在恰当的领域。车身上不可原谅的泥斑,像刚刚开放的桃花,收集了大地的零乱之美。我们从梅江打来的一桶桶清水,在钢铁和玻璃上面水线纵横,水花迸射,那些异乡的泥斑经过一番冲刷之后,重新尘归尘、土归土,只是它们已经品尝了复杂的况味:理想主义和时代的交集,制造了奔波和倦旅,远方的风尘,既像童年的糖果,又像乡村古老的祈祷,在称颂和共享这短暂的驿站。

    当我们用古老的锄头为车子们制造了安妥,当我们看着车身因为梅江之水而闪闪发亮,我们突然发现内心那一粒欢乐种子从心里探出头来,像小时候一样毛茸茸的,被春风鼓动,值得永远延续和成长。

    擂茶是梅江边特有的茶饮。擂茶是用来聚亲和待客的,特别过年的时候,村里每家每户都备好大钵擂茶,谁家来了客,就要上去请到家里,女客喝茶,男客饮酒。我们从城里回村后,也许由于平常很少在村里出现,就被当成了客人。初二村里还很少来客,亲族也会聚起来饮酒品茶,由于务工和上班分散各地的乡亲借机交流着一年的生存感受。

    初二晚上,堂婶摆了一桌果品,叫我们去吃擂茶。看到堂婶家聚起了客人,邻近的乡亲也端来茶钵和酒壶、果盘,于是堂婶家更加热闹了。堂婶家的房子新建后栋,并认真装修了一番,我们一边吃茶,一边说着装修的风格。看着堂婶喜悦的神情,我知道这一家子终于走出了生活的磨难,迎来欢乐的阶段。

    堂婶的这栋房子建起来实在不容易。早年,堂叔在砖房建好第一层就得病撒手而去,留下一摊子债务。每年过年回家,看到堂婶简陋的房子,我内心都有一片隐恻,生发着对命运的慨叹。堂婶的坚强终于迎来了家庭的转机。大儿子大学毕业后找到工作,利用专业开展乐器和舞蹈培训,在县城买房购车。每次春节回村,都能听到堂弟在家里抱着吉他弹唱。我们一起谈论演奏技艺,这成为村里最新奇的声音。

    古老的茶宴,成为互通信息交流人生的平台。在热情的请喝中,在清香的茶水中,我们互相分享着奋斗的欢乐和生活的感悟。我们一年年春节时返乡,充满憧憬、饱含期待,不仅仅是为了寻找童年的记忆、少年的悲欢,而是体认着乡土的宽容和博大,体认着扎根于此的信念:我的故乡不过是人类的一个缩影,这里有多少苦难就会有多少幸福,有多少泪水就会有多少笑容。

    过年就是一曲曲打工者的归去来辞。过年返乡是为置业购房反复盘算的时候。他们离开家乡到城里奋斗的动力,就是挣钱能够更彻底地离开家乡。初三下午,我和内侄一边喝着陈皮普洱,一边聊起了房价的事。买房本来也是简单的事,在城里看看楼盘,定下来按揭就是,但三兄弟的发展并不平衡,打算也就各不相同。

    正月初五,内侄借着进城走亲戚的时机,再次在县城里走了一遍,最终在最好的地段,各买下一套,而且同在一栋,以便于将来老人在城里生活,互相有个照应。他们选择的都是四房,这是二孩政策所带来的楼市变化。内侄当晚就开车回小镇去了。有了车子,走亲戚很少住亲戚家。再过几年,他们一家也将告别小镇,在小城里过年。过年购房,当然是内侄的喜事,在欢乐之中,我也看到了新年更大的压力和动力。

    望着内侄远去的车子,我看到了青年的春节是如此沉甸甸的。过年不是把新的日历挂起来那么简单,而是需要谋划,需要智慧,需要决心,需要担当。

    在孩子们永远天真的笑脸和老人永远深切的期待之间,青年的春节可以填充更多的内容和变数,他们勇敢地闯进了时代的洪流,与无数同时代人竞争、合作,酝酿着人类的欢乐之熵,无序,庞大,但充满热力。他们的肩膀和胸膛值得永远祝福,因为新春的日历总是在他们的脚下准备了更多的亮色,他们身上集中了人类创造和发展的欢乐。

    欢乐是人类的一支圣歌,传统的节日其实是人们特意为其打制的容器,而春节无疑是形制最大的一件。

    卡尔维诺说过:“只有当他可以想象他的快乐是无穷的时候他才感到快乐。”是的,年的快乐永远是无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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