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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2-22 23:03  来源: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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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侯凤文

    正月初二是山里孩子给外婆拜年的日子。初二清晨,我随母亲去外婆家,山道上弯弯曲曲留下我们的欢笑声。

    到了外婆家,只见她正在忙着当天的筵席。这筵席是有次序和节奏的,客人进门,外婆先用黑豆、麦芽糖、薯片以及红纸包封的米粉糕四色果品招待客人,一桌人按亲疏、辈分、长幼坐成喜乐融融的格局。主人宾客在品茗慢嚼、娓娓交谈之中,款款导出后面的正席。正席的头菜是银丝笋(冬笋丝),这道菜要堆得冒尖,俗称上一碗、下一碗,它表示着当日筵席的丰盛与大气。紧接着外婆不断地上菜,蕉头笋、鸡蛋皮、薯粉丸子,并热情地请客人们莫放筷子多吃菜。这四道菜吃完,筵席上每人的肚子里都有了食物垫底。

    这时,一盘盘蹲在炉灶上被烤得沸腾的荤菜被一齐端上,山里人桌上摆的多是些野味,这是外婆在年前就备下的。为显示主人的慷慨,每块肉都切成了三个指头大小,一咬一口油,吃一块是一块。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开始敬酒,酒是自酿的斗米一壶关生酒。敬酒先从首席中间的座位敬起,再敬东边的首席,然后是西边的首席,敬完首席,按衣服扣子转圈轮着敬。敬酒一般敬单杯,也有人敬双杯,甚至有连敬三杯的,而且敬酒双方都要一口喝干,翻过酒杯,点酒不滴,否则按滴酒三杯罚酒。

    大伙边敬酒边商谈筵席上的正题。有要求亲戚替儿女物色对象的,有打算建房买屋要向亲戚借款或请求帮工的……如果对方爽快答应,要求帮忙的一方会再敬一杯,以示谢意。山里人人生中的两件大事都在正月初二筵席上商定,可谓意义重大。

    等敬酒礼节都完成了,每人的酒都喝到了六七分且有了心情,桌子上自然起了酒兴,筵席就进入了高潮——猜拳。猜拳要主人先当一遍邀盅,从首席开始与在座的每人猜六拳,确实不胜酒力的主人也可请有血缘亲的晚辈代做邀盅。外公有些酒量,又故意大声叫酒令,酒意便边叫边醒了。等每人当完一遍邀盅,也有人醉细了眼睛。山里人不肯斗酒伤身子,猜拳喝酒一般到此为止。外婆给醉汉端上一杯浓茶,为其解酒,同时也请其他人吃一些饭,压压酒势,随即把早准备的酸菜、咸菜一齐端上。都说酸菜、咸菜要在正月初二吃最有滋味,在大油大荤之后,换个口味,众人赞不绝口。

    如果正月初二舅母的父亲来了,筵席上就更有情趣。为了报答亲家公养育女儿的恩情,给他递烟敬酒要双手敬;还有,首席中间的座位固定是他的,其他人辈分再大也不能坐这个位置,否则就被视为乱套。如果这天两个舅母的父亲都做姥爷来了,这就难倒了我的外婆。因为大舅母、二舅母的父亲都是姥爷,姥爷一样大,首席中间的座位不好安排谁,当然两个姥爷会相互推让,但这只是一种礼节,真的让谁坐了,另一个便会借故拂袖而去,那这顿酒席就吃得不是滋味,山里老汉很要这方面的面子。关键时刻会有长者提出,把你的外孙找来坐中间,两个姥爷中间夹着一个小孩,一桌筵席便吃得更为亲热与和谐。

    外公筛酒先筛我的碗,吃菜让我的筷子在前,我就是从那一时刻开始懂得酒席上礼节的,尝到了在生活中受人尊敬的滋味,并时时鞭策自己要成为强者。也有的时候,姥爷只来了一个,可作陪的都是些长辈或有资历的人,碰巧外公到二姨家作姥爷去了,大舅、二舅又不胜酒力,谁来执壶筛酒又是一个问题。这时又会有长者提出,找你们的外孙来筛酒。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抱着一把锡壶绕桌转,这便筛出了许多乐趣。有外孙的人家,初二这天能把外婆外公乐坏,让老人体味只有养女儿才会有的那种乐趣。以上是一种自成的风俗礼仪,它闪耀着山里风俗礼仪的灿烂光辉。

    欢乐的日子,时间总是显得短暂,我还沉浸在热闹与快乐之中,正月初二便不知不觉地溜过去了。给外婆拜年的日子,让人怀念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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