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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龙灯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2-22 23:03  来源: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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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小圈

    自小我一直生长在位于南昌一隅的洪都厂区。这里值得骄傲的事儿很多:制造了新中国第一架飞机,得到过毛主席亲笔签署的嘉勉信,生产过畅销全国的摩托车,还能自主生产海防导弹……整个工厂的范围在幼小的我看来简直大到不可思议:光是厂门就有五六个,每个门都高大得如城门一般,旁边肃立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每到上班时间,就有数以万计的工人着装统一地汇入这些门内。

    厂门内的生产区等闲是进不去的,但厂门外的家属区也辽阔得足以消耗我们所有的时光——从幼儿园到大专,一整套完备的教育体系;百货大楼、图书馆、足球场,能满足几乎所有的爱好;公园、广场、医院,公共设施一应俱全,自成一体。最特别的是,由于这里的居民几乎全是由全国各地迁徙而来,渐渐地,不仅形成了别具特色的语言风格,还具备了许多市中心少见的独特风俗。

    记得幼时,每逢过年,我最盼望的就是能看到舞龙灯。龙灯队的成员都是各生产车间的精壮小伙。每个车间分别选定数人,擎起一条条色彩艳丽的布龙。大年初一夜幕降临时,他们准会浩浩荡荡地在家属区的主干道上排出一支长队。他们并不急于表演,只是脸上挂着笑,整齐地向前行进着。彩龙随着他们的步伐起伏,微微扭动着身躯,龙头上的胡须一颤一颤的。我奋力挤到前排,看着这威武的队伍,心里满是渴慕。

    人群喧闹中,不知从哪里下了一声号令,锣鼓响起来了,龙也踩着鼓点活了起来。龙眼炯炯,像是瞪视着一切阻挡它的障碍;龙嘴大张,极力追逐着近在咫尺却好像永远咬不到的一颗绣球;龙身蜿蜒,灵活地上下腾挪,根本看不出是由十几双不同的手在一齐操纵。人群看得呆了,沉默了几秒,忽而四下爆发出叫好声。离得近的居民楼里,早有人在阳台上用竹篙挂出了一串串鞭炮。鞭炮声连绵不断地炸响,像是在为龙灯队的精彩表演助兴。

    龙尾摆了过去,后面紧随着腰缠旱船的、脚踏高跷的、身系蚌壳的队伍,全都是由工人扮演,个个脸上涂抹着难得的红妆。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张望龙灯队的背影,没料想一位踩高跷的大叔走过我身旁,俯身拍了拍我的肩说:“小朋友,过年好啊!”我心头一暖,却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吉利话来回应。索性身子一矮,隐入了人群边黑暗的小巷。估摸着龙灯队可能行进的方向,想赶往下一站再看一次舞龙的英姿。

    墙根边不知是哪个孩子插了一根还剩小半截的线香,这一般是孩子们用来点花炮的工具。我拔了下来,举在手里向前飞奔。风呼呼地刮过耳畔,手中线香一点点孱弱的火光忽明忽暗。我只是跑,分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明知道按惯例,在龙灯队前进的路上,会有很多人家延请他们进家门四下里转一圈,据说这样就能在新的一年大吉大利。他们如此且走且停显然速度不会快,但我实在怕错过多看两眼的机会。一年里,过了大年初一,只有正月十五他们才会再度披挂上阵。想要再看,除非等来年。在如此璀璨的夜晚里,一个个平日里普通的工人会漾出不一般的神采,恍若真的当了一回英雄。

    不知何时起,厂区里也少见过年时有人舞龙灯了,我也渐渐淡忘了此事。有一天偶然读到巴金先生的《家》,看到其中一章中高克定说:“明晚上我请你们看龙灯。”我忽然无限怅惘。合上书页,那灯火通明的大年夜,仿佛还是那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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