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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涟漪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3-01 23:02  来源: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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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 涧

    我喜欢的村庄,必须有水,或池塘,或溪流,或河湾。我喜欢的春天,必须有桃花,落英缤纷掉落在水面,引起一阵阵涟漪,向两岸的青草扩散。

    早春二月,我再次进村,不禁被村子重现的春光陶醉。一条升级改造的宽阔公路沿河蜿蜒。河湾之畔,小学校舍成为最漂亮的建筑,与临近蓝瓦白墙的两层保障房两相呼应,在青山绿水间相得益彰。经过清理的河湾波光明丽,春风吹皱,一圈圈涟漪簇拥着不时随风而落的花瓣。我知道,这些村落之美,是古老的又是现代的,新鲜的又是久远的,它吻合了我的审美习惯,更让我见证了一场乡村的变革。

    我知道,这些春天的涟漪,从河湾重新释放出来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

    两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叫安全的小村子,就被它的河湾景致所吸引。梅江从宁都发源,流经瑞金境内的瑞林古镇,上下游相隔不远先后建起两座水电站,让小镇告别了古老的水道交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库区乡镇,一条条支流也就演变成河湾。留金坝水电站建起后,安全也就成为库区新村,三面环水。从公路进入移民新村,要经过一座小桥,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被抬高的河面所删改,溪流囚在水底,桥洞淹在水中,桥身浮在水面。更难堪的是,由于小桥没有同期进行改造提升,一条支流的漂浮物没能全面拦住,静静的河湾就成了垃圾屯聚之所。

    我最初进村也是早春二月,水面的绿色植物枯枝败叶,裹挟的白色垃圾暴露无遗。我看到岸边郁郁青山白鹭翻飞,树树桃花明艳如火,但它们仿佛踩在一个垃圾场里,无法把人世的美好传递给我们。春江水暖,但那水面的涟漪却紧紧地囚禁在衰败的水浮莲下,无法运动和呼吸。那桃花的落英,自然不能制造轻轻的涟漪,而接纳它们的只是一片凌乱不堪的污浊。

    无数上游漂来的垃圾,是现代文明的残渣,它们包装过的商品已散入千门万户。这些漂浮的废弃物无人打捞,仿佛村庄的历史无人关注,湮灭无闻。它们与水葫芦交织在一起,占据了河湾的大部分水域。水葫芦的盛衰取决于气候寒热,取决于四季轮回的快与慢。

    我盼望夏天的来临,盼望水浮莲绿色的枝叶生长成另一种涟漪。那时,我并不知道水浮莲也是河湾的天敌,而一味赞美它所赋予的绿色表象。我看着渐渐长绿的植物在河湾铺展,对那些蓬勃的生命充满好感。

    但夏天到来的时候,这绿色的毯子并没有给我带来好心情。我住宿的村委会就在河湾北岸,而对岸就是村里的小学。临水而居,我不时听到有异样气味飘进室内的抱怨。村干部说,别看夏天这河湾外表美丽,但最难受的就是夏天,因为上游漂来的动物尸体无法清理,散发出种种异味。

    我不由想起闻一多的《死水》:“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我曾经与镇村干部讨论清理水浮莲的事情。村干部说,组织过几次打捞,但由于面积大,劳而无功,难以彻底解决,也打了很多次报告,但经费总是不容易落实。我隐隐感觉到,河道治理是一个系统工程,必须有更大的政府力量来组织进行。

    夏天的晚上,气温未降,我一次次坐在村委会的楼顶纳凉。由于密集的虫子从河湾四面八方而来,我不敢开灯看书,只能塞着耳麦听音乐。头顶的星空如菊花绽放,与耳中的音乐互相呼应。月明星稀之夜,我对河湾既是欣然,又生遗憾,如果星空能够映在水中,那河湾人家真就是天堂!进入晚秋,热火朝天的新农村建设进入尾声,政府投入近五百万奖补资金,帮助村里家家户户修好了入户路,粉好了外墙,改造了厕所,接好了自来水。我欣喜于村庄的变化之大,但对冬天河湾的水面重新生出隐忧,这么漂亮的河湾村落,如果水面垃圾得不到全面清理,那水浮莲经霜枯萎之时,就是村庄重新露出败笔之日。

    有一天,我行走在河湾上游的小河边,突然看到河长制的责任牌。而不久,村里马达轰鸣起来,河湾的垃圾打捞终于打响了攻坚战。四五艘渔船从梅江开进了河湾,用竹竿把漂散的水浮莲拦往桥边,一辆橙色的钩机开到河滨,改装好的铁斗反复在水面抓捞,转动,在哗哗的水声中,绿色的水浮莲和驳杂的垃圾倒进了卡车。一辆辆卡车接力运输,把垃圾运向了山中的填埋场。一场冻雨降临了,但打捞并没有停息,那些来自小镇的渔民按时来到河湾,哒哒的马达一连轰响了五六天。终于,河湾的水面重见了天日。

    一连个把月,这些渔民频频在村里出现。原来这是一场全面的整治,是2017年瑞金河长制实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河道治理行动。这些渔民不但要清理河湾的垃圾,还要对梅江静水滞留的水浮莲进行打捞。晨昏散步时,我在梅江大桥上远远就能看到那些渔船在宽阔的江面频繁地出现。隆冬时节,这些惯于水上营生的渔民再次显示了吃苦耐劳的品质,从事着一项从未从事过的劳作。不仅如此,几辆钩机还在河湾上游的支流里开展作业,对河道进行疏浚,对垃圾进行清理。而沿河的村落,也建起了保洁队伍,绿色垃圾箱随处可见,每村建起了一栋垃圾处理站,把岸上的垃圾引向了既定的轨道。

    河湾重新获得了新生。早春二月,我再次回到那个梅江边的小村时,村民还沉浸于新年的欢乐之中。看着落英缤纷落入水面,阵阵涟漪向岸上的民居跑去,我仿佛也想参与乡亲们的喜庆。我知道,水浮莲也许还会在河湾一点点诞生,但河长制的牌子将让它的生长适可而止。对水浮莲,我也进行了自我科普,知道它是美丽的,也是危险的。它对水面采取野蛮的封锁策略,导致水下植物得不到足够光照而死亡,破坏水下动物的食物链,让大小船只不能来去自由。它们还有富集重金属的能力,虽说也有很强的净化污水能力,但大量覆盖河面容易造成水质恶化,由于繁殖速度极快消耗大量溶解氧,它们几乎成了“污染”的代名词。显然,河长制就是它们一道及时的“符咒”。

    我想,今天正是因为有一种科学的执政理念,才让静静的河湾造出了一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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