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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花朵那样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3-22 22:46  来源: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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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晓莉

    认识新草木,窥见一叶一花一茎的微细变化,又或是抓取某个如蝶恋花、鸟立枝头的生动画面,用以养眼养心,近来成了时日标记。如某天在路边细看蔷薇,惊见点点新芽已拱出枝干,这天便可标为“蔷薇日”;某天又新见桂树丛间挂了累累桂子,淡绿幼嫩,这一天便可记为“桂子日”。这些,都颇有趣,也颇有所得。

    近来生病,有十来天未去探访草木,便有种日子过得空白无根基之感。心中总是惦念。前日从医院归来,路上透过出租车车窗朝外一瞥,路旁一树白花恰一闪而过。这一带多高大的常绿香樟和冬青等灌木,这时节冬春相争厉害,周围的主色调除了绿,便是枯黄为多。因而出租车上眼见的这树白花立于其中,便特别耀目。那花树枝干笔直,花朵纯白,每朵都带新生气息,众花又汇聚成一道白光,真是闪瞎了眼睛。我心念一动:是玉兰开了。这一树玉兰的开放,令我精神为之一振。

    下午特意找时间去寻那一棵树。就在河边,周围都是樟柏。如果不开花,玉兰看上去就是寻常树木一种,走过时几乎不会多看一眼。可是一旦开起花来,那真是不得了。没有人可以把自己的眼睛从玉兰花上错开。有的花适合近一点距离观赏,玉兰却是远近皆可观。细究之,先花后叶是原因之一。花朵先于绿叶出世,这个“有花而无叶”的效果,隔一点距离看,其美自彰:那就是使得玉兰枝头大气疏朗,在天空的背景下,每一朵花都成为一个特写镜头。“红花绿叶配”只是普通审美层次。像玉兰这样无需任何一片叶片衬托,乃是更高的美境。玉兰它就有这个自信!

    这是远观。再近看,我以为最好的角度不是站在花树侧面,而是得停留于花树的正下方,让花树像宝辇一样笼盖你。这时再仰起头,只见头顶如云如盖的纯白花朵,正按照某种不可归纳的美的规则排列组合,替代了原先仰面即是的不变天空。每朵花面都那么洁白新鲜,可亲之极——当然要是有阳光就更好。那一瞬仿佛转换了时空,世界都不一样了。一切凡俗的都镀上了光芒。那时我突然明白一个词叫“承恩”——承接花朵之恩惠,需要这样仰首才可获得。

    再细审花朵本身。玉兰每朵都有掌心大,可谓霸气。花分九瓣,一瓣不多一瓣不少。那花瓣并非一捏即破的软,而是质地柔韧,有点类似皮革的滑厚,因而延展的效果极好,有如舞女手臂般柔中带刚。传说中有“千手观音”,这玉兰,真可称得上“九瓣观音”。

    赏花,仅仅远观不够。而在一株花树下,仅仅为花仰面也是不够。还要为花俯首。因为即使落下的花瓣,也值得一观。在玉兰树下,白色的花瓣一片片随意散落枯黄的草地,色泽纯美出挑,低头拾一瓣,闻到清香遥遥而来——可不要忽视它们,这都是此树此花的点滴生命信息呀。而且只有闻花之后才知,有色无香,有香无色,都是花的常态。玉兰却是色香俱佳,不可多得。

    玉兰与辛夷,外形近似,开放时间亦接近,因此极易混淆。吾乡玉兰、辛夷种植都多。这一株树我确定为玉兰而非辛夷,颇花费了些功夫。后来学到个简单的方法,玉兰花为九瓣,辛夷花为六瓣,就方便多了。辛夷多紫色,开起来浓重骄傲,霸气非凡。在这株白玉兰不远处正有几株,日前去看,已耸立紫色苞芽。另有一种内白外紫的,名“二乔玉兰”,为玉兰与木兰杂交,开放时白紫晕染,不可方物。说起来,“二乔”名花也甚多,茶花、牡丹都有。一花锁二色,有如铜雀春深藏住了大乔与小乔。这是我喜欢植物的原因。因为,即使在对植物简单的一个命名里,也有古老的故事,也有先人的寄托。

    我细察那些在玉兰树下边赏边叹的人,以老者为多。年轻的也有,却多是拿了手机自拍。在小窄的一方镜头里,他们看到更多的,还是自己胶原蛋白充满的脸,花只成为陪衬。我遂想起上午在医院内科大楼前遭遇的一件小事,那楼前一群人围着一株正在盛开的山茶树观赏。茶花总有上百朵吧,每一朵都繁复精致,艳丽的、新生的,毫不内敛的,朝着太阳打开——那真称得上是“怒放”。而那些病人,头缠绷带的人,面色蜡黄的人,需要家人搀扶的人,他们彼此素不认识,为了茶花而开始交谈,开始赞叹,久久不肯离开。他们总有几十人之多,除了专门的赏花之地,我没有看过一个普通的公共区域有那么多人围着一株花树的。他们病弱的身影,在盛放的茶花前,看去轻捷了一点。他们的病情仿佛也好转了几分。医院的气息总是沉重,你看完病总是等不及地要离开。而这一小块山茶怒放的地方,却明媚欢乐,令人流连。《花朵与病人》——那一刻,我想,假如我是画家,我将画下这样一幅画来。画里面有大的反差,却也有令人泪热的互补。

    那么,这是很明白的一件事了,那些走过大部分生命的人,那些健康遭受某种危险或威胁、甚至在生死之间彷徨的人,于花朵的盛放中,除了美,他们定是读出了更多的含义。植物与花朵一刻不停散发出的“无论如何都要健康、美好地活下去”的信念与信息,他们定然是吸收到了。他们围着花树,获取着力量。“像花朵那样美是多么好啊!像花朵那样拼尽全力开放是多么健康啊!”他们虽然没有说出,心里却定然是这么想的。他们如此礼赞花朵,即是礼赞了包含自己在内的一切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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