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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为揖忆谭纶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5-03 22:55  来源: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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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浇 洁

    绵绵的细雨,长长的甬道,两边青垂的杨柳,撩起层层雾霭,簇拥着将军威武的塑像,一股凛然之气浩荡而来。

    坐落在宜黄帘前村的谭纶墓,不愧为“江南第一古墓”。墓园开阔,方圆约三百亩,中间一条潺湲的小溪。并排峙立着三座伟岸的石牌坊,中间牌坊正反额间镶刻着“敕葬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襄敏谭公之墓”的巨匾。近三百米的砖石祭道,百米长的卵石神道,左右分列着文臣武将和狮、马、鹿、象等石雕。正前方半山腰上,高踞着一座坐北朝南气势恢宏的古墓,砌分三层,逐次而上,但见青石碑上正楷阴刻着近两千字的碑文,详尽叙述了谭纶的生平事迹和朝廷对他的哀悼。其少有的四车道、罕见的墓顶石,以及墓设石人四的墓葬规模,无不彰显出历史对于这位民族英雄的无上荣耀。

    玉泉山肃穆,翁仲石兽敬默无语,风,在轻轻地述说。

    四百年前的明代嘉靖二十七年五月,南倭北虏,百姓苦不堪言。一股倭寇突破水师的防御,攻入南京。朝廷官员“大骇”,十二万将士“怯懦不敢前”。危急时刻,身为南京小小兵部主事的江西宜黄人氏——谭纶,挺身而出。一个文官,无视他人的嘲笑,主动请缨,挑选壮士五百名,立即奔赴抗倭最前线。谭纶自幼喜读兵书,写有《睹物寓武》的论著。他冲锋在前,趁倭寇刚登岸立足未稳,两面夹击,将其全部歼灭!从此,谭纶一战成名,拉开了他抗倭卫国的序幕。

    台州九战,谭纶与戚继光并肩驰骋,所向披靡,以不足三千人的兵力,歼敌数万。

    巡抚福建,他任总指挥,戚继光、刘显、俞大猷三路进击,摧枯拉朽。天威扬万里,以至于倭寇一听到谭家军,便瑟瑟发抖。

    总督蓟、辽、保定军务,为防北虏,谭纶与戚继光齐头并进,自居庸关至山海关,修筑边墙两千余里,构筑御敌空心台三千座,这便是著名的明长城。

    南征北战,荡平倭患,谭纶从宜黄出发,弃笔横刀,建千秋功业。直至万历五年四月,五十七岁的谭纶终因积劳成疾,死于任上。

    “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明史记载:谭纶戎马生涯三十年,歼敌二万余人。因酣战拼杀,刀刃上的敌血浸染了手腕,需多次冲洗才能清除。

    好一个金戈铁马、喋血剑影的一生!微雨中,我行走在清寂的神道上,想及此,不禁黯然神伤。

    “奋臂千山振,英声百战留”!谭纶的卓越战功让人肃然起敬,但最打动我的,还是他本性中的柔软。

    谭纶为人一如锦绣江南,再怎么骄横的武将,他都能驾驭。戚继光服他,俞大猷推崇他,士兵百姓对他尊敬爱戴,更自发为他建造“谭公祠”。

    就连高高在上的三任皇帝,都对谭纶高看一格厚爱一分。他死后,灵柩运至帘前村,御制下葬文,采用了当时上层社会最高的墓葬与祭祀。

    同乡汤显祖称赞他:“于今才子少俦,于古名将无比。”尽管汤显祖曾四次求见他未果。

    谭纶用严谨的修为、尚儒的德行,铸建了一座雄伟的“人心碑”!他刚柔相济,对至亲“十七戒”,对家乡爱得深沉。他会诗词,通音律,酷爱戏曲,是个“素晓畅兵机,绰有文武才”的雅士。一个比春天还要芬芳的人中翘楚!

    运筹帷幄,酣战之余,谭纶用温婉的戏曲,慰藉将士。典雅悦耳的宜黄腔,在军营中响起,融入了家乡的情怀、妻母的期盼,那是山谷的清泉、冬日的炉火,更是凯旋的朗笑和忠诚的信念!鼓角烽烟中蓬勃发展的宜黄腔——将军的柔情之花,将士的栖心之所。

    如若说,沙场秋点兵,是谭纶人性中的“关西大汉,铜琵琶,铁卓板,唱‘大江东去’”,那诗词戏曲,就是他的铁骨柔肠,是他人性中应有的“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唯其如此,才是血肉之谭纶,臻美之儒将。

    站在山坡墓前,居高临下,一片江山大好,春花烂漫!

    “清风绕座飘雨冷,好景当怀一览收。寄语花神休睡去,野人踪迹尚能留。”

    谭纶站在家乡的凤凰山上,仿佛道出了我此刻的心声。原来,横刀立马的将军,儿女情长悉如常人,我不禁莞尔。

    谭纶,在家乡,是一座令人景仰的高山,一道恒久靓丽的风景,更是一个不老的传奇,以至民间流传着他 “五斤四两金头” 陪葬的传说。传说,自然子虚乌有。然而,相传数百年,一定深藏着某种意蕴。

    抚摸着“奉天诰命”的御制碑,青山凝然,苍穹不语。虽然墓顶石如金头之说,已然消隐,但谭将军的民族精神长在,并随着柔婉的宜黄腔,灿若桃李,魅力永存。

    敬慕之思,突然化作骤雨,疾速奔来,扑向缄默的墓石。草木葱茏勃发,犹似当年纵横疆场的谭家军,迸发出旺盛的活力。

    远处的宜黄河稠黄如血,日夜奔腾,似长弓号角,千军万马。

    剑鸣虎啸依稀远去,我愿做匍匐之花,拜谒将军墓前,不求芳香亮丽,唯愿独抱勿忘之心。而春风穿越岁月的尘埃,正拂过漫长的祭道,迎面十里柔情。

    回望着概括谭将军一生“文武忠孝”的黑色楼匾,及门前那一对明神宗皇帝特命雕刻的守门“哭狮”,绿水焚香,青山为揖。

    这一刻,所有的雨奔来,所有的花绽开,为骇世的英魂,为浩然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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