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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光下的旧影与华灯里的新辉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7-13 06:41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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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 明

    故乡是赣西萍乡一个偏僻山村,有个大雅而吉利的名字:福田长安。福田位于萍水之北、上栗县西南,距县城约30公里,是个地势起伏,田、丘、山岭相间的丘陵乡镇。长安位于福田东北边界,是个山瘠田瘦的偏僻村落,一亩山地半亩农田,便是366户乡亲人人有份的基本资源。

    福田土壤肥力中等,稻麦菽粱稼穑之景四季分明,山丘宜人,水无灾患,百姓清贫安逸。长安多丘,黄土红壤,稻禾在畦,一年两季,菽麦在岸,冬播夏收,麦收之后再种红薯高粱,年年复年年,简朴的农舍占丘成落。旧时乡居多半是黄土砖墙,木料架顶,斜坡盖灰瓦,四扇三间,家具极其简单,木床木桌木凳,薪柴土灶,条件稍好的人家,大厅卧房加装木制楼板,白天绿树掩映乡居,晚上星光流泻,月照村落。两种景致最为难忘:寒冬雪花飘落,村落银装素裹,晶莹剔透的冰凌悬挂瓦檐;夏夜,瓜蔓苞朵喂肥的萤火虫在黑幕中忽闪忽亮,童年伙伴笑逐颜开。飞鹭,牛耕,田坵,柳岸山塘;青麦,稻浪,黄花油菜,红花草籽; 果熟躬身的红高粱,衔泥筑巢的乌衣劳燕,膊汗劳作的黝黑父辈,原味的薯麦粥饭,蜿蜒乡路的泥泞和尘土……都是我的乡愁记忆。

    我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了16年后,考上大学,走出了那片福田。

    光阴荏苒。改革开放的光辉照进山乡田隅,老家也在一点点地变化着:老旧的乡居逐渐被新宅取代,村落中增添了一幢幢乡土洋楼。前年春节回家,站在屋后小丘眺望,几乎不见儿时的老屋,环绕村庄的羊肠小道变成了宽敞的水泥村路,路上流淌的是驾车还家的游子。

    今夏再回长安探望双亲,村里新任支书陪我拜访乡邻。

    先到堂弟包太家。堂弟当年因家境贫寒,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先当苦力,后学泥工,再后来组建了工程队,几年工夫便富裕起来,建起了小洋楼。支书告知,借城市建设商机致富的乡亲还有许多。

    坊屋施家在岸下,施秉福长子雪波读书禀赋不足,但承袭了父亲的勤劳肯干,少年入城学厨艺,苦练精学,终成大厨。后来,自己还开了一家餐馆。前年回到家乡建起了这栋新房,红墙碧瓦,尖顶翘檐,花木掩映,高墙护院,成为长安的靓丽风景。

    沿途见过不少别致的新居,支书告知分别是在浙、鲁、粤等省打工的乡亲所建,宅院、檐口和门楣都有异乡民居的雕饰,门庭、车库却酷似城里的别墅。

    路过小学母校,停车细看,校园面貌一新。趁下课时间,择一间旧读位置的教室入座怀旧。清一色校服,满身朝气的儿童翘首围观相见不相识的白发学长,不知远客何处来,一句乡音便相识。落座环顾,教室宽敞明亮,桌凳一新,原先灰青的木拼黑板换成了黛色宽大平整的新式黑板,电化教学设备斜立在讲台旁,随时待命。操场也比先前敞亮许多,唯有校园后山的古樟依旧高耸,枝繁叶茂,鸟语莺歌,对答琅琅书声。

    离母校不远处是一口叫老虎塘的山塘,从前是乡亲们饮水和农田灌溉之源,如今村民饮水早被自来水取代。村民们厨下“燃”的是电,不再以薪火烧煮取暖,昔日被勤伐薪柴变得光秃一片的塘岸山丘,现今乔灌蓬勃,郁郁葱葱,满目青翠,与山塘中粼粼的波光相互映照,形成别样的山水景致。

    看完母校,回到与左邻右舍新居显得有些年代隔阂的自家老宅。八旬老父不改一生勤俭,舍不得拆建半新不旧的老屋,闲来勤于清扫村路,栽植花木于道旁隙地,早植的木芙蓉从秋到冬,红花粉朵择日竞艳,成了乡亲们耳熟能详的村花。

    傍晚,支书热情留晚餐并请来乡亲长辈作陪,席间长辈无不自豪地细说了这些年长安步步前进的故事:如今,全村仅两户因病因残暂时贫困,其余者三成脱贫,五成小康,两成富裕,多有巧借改革商机勤劳致富和学绩斐然的典型。过往日出而作、暮归陋室、常靠杂粮果腹充饥的乡亲,在鼎新革故的浪潮中,披浪争涌,奋力脱贫致富,可歌可泣。我深为这片没有任何特殊资源的山乡故土和淳朴勤劳的乡亲感到自豪和骄傲。尤其让人高兴的是:自恢复高考以来,全村已有三十余人考上大学,四名硕士,两名博士,长安已成为远近闻名的文化名村。

    餐后支书乘兴再话长安蓝图愿景:借贯穿长安的高速挂线和新农村建设东风,拓宽互联村路,科学规划、新建拆迁安置小区,增设文化、娱乐、健身网点,改善生态环境,兴建卫生医疗所等,力争村容村貌和各项工作三年再上新台阶……

    席散辞别乡亲回城,已是弯月当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照亮村路的光源早已不是儿时那些忽闪忽亮的萤虫弱光,树立在水泥村路两边的太阳能路灯白天吸纳光能,天黑自动发光,天亮自觉关闭,与星月同辉,照亮村容新貌和前去歌舞、健身的乡亲。耀眼的光芒缩短了我脑海中城市与农村的差距,儿时许多近乎天方夜谭的故事如今变为现实,祖辈辛劳代照的萤虫借星光月影栖落灌丛,自顾清闲,眨眼赏览焕然一新的山村夜色。

    谁能想象,几十年后的今天,旧影逝去,萤虫羞于出没,礼让华灯照亮乡路的道路,见证山村的新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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