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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弯弯哟水长长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8-30 23:14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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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 文

    都江堰很古老,红旗渠很险要,南水北调工程很浩大,而我最亲近的,是家乡新余的袁惠渠。

    袁惠渠兴建于上世纪50年代末,是一座以灌溉为主,兼具防洪、排涝、发电等综合功能的大型水利工程。灌区横跨袁河中下游南北两岸的新余、樟树、新干上千个自然村,覆盖赣西南近500平方公里土地,灌溉面积达37万亩。渠系工程分干、支、斗、农、毛五级,配套建筑1255座。

    为了修筑这条水渠,我的父老乡亲们不知磨穿了多少草鞋,挖断了多少镢头,挑烂了多少土箕。穿过历史的风烟,眼前尽是旌旗招展、人山人海的画卷,尽是号子连声、你追我赶,渠水奔流、稻浪翻滚的场景。

    袁惠渠总干渠的“喇叭口”开在仙女湖坝下约300米的地方,位于河道的南侧,闸门洞开可过50个流量。半个多世纪以来,雄坝俯瞰大渠、碧水映照蓝天、众鸟翔集苍山、飞鱼跃动浪尖。仙女湖的水有多清,袁惠渠的水就有多清;仙女湖的景有多美,袁惠渠的景就有多美;仙女湖的情有多深,袁惠渠的情就有多深。

    到过非洲、中东和华夏西部,才会真正明白水是多么珍贵;经受过食不果腹的煎熬或读懂了饥馑的历史,才能洞彻理解旱涝保收的意义。60年啊,袁惠渠功德无量!在广大的袁灌区,“三天不雨地开裂,一场大雨水毁田”已是十分遥远的记忆,“望天丘”全都成了“吨粮田”。时至今日,袁灌区每年直接创造的经济效益仍在3亿元以上。她是货真价实的丰收渠、幸福渠,她是惠民渠、德政渠。

    我的家乡在渝水、樟树、新干交合的那个“点”上,南望袁惠渠(南干渠),北傍袁水河,河的北面又是袁惠渠(北干渠)。三水润玉,二龙戏珠,得天独厚。

    我舅公家在南干渠堤脚下,我舅舅家在三支渠边上,我姨娘家在北干渠一侧,我家门前橘树和柳树旁,汩汩流过的是一条农渠。

    喂养我长大的白米和青菜,是农渠里的水浇出来的;我做“奶伢子”时的屎片尿片,是在农渠中清洗的。夏日黄昏,我与狗仔柏云等小伙伴在渠里嬉戏,相约从村头麻石桥往上跑半里地,在老乌桕树那儿下水,“翻白子”往下游,谁先游回石桥谁本事大。那水一清见底,我们把玻璃球、铁环、瓶子和硬币扔下去,眼看着它们晃晃悠悠沉入水底,然后扑通扑通跳下去捞,谁捞到归谁。狗仔调皮,把瓶盖子里白色的垫圈抠出来,悄悄丢进水里,说“五分钱”,害得大家一通乱摸。

    渠依山而筑,山到哪里,渠到哪里。因为有水的滋养,山总是那样青翠和丰实;因为有山的回护,水总是那样轻盈和流丽。太阳出来了,渠闪烁金光;月亮出来了,渠跃动银片。清风惊起白鹭,展翅向天,敛翼入水,叼出大鱼小鱼,鸟、鱼和水无不光闪闪亮晶晶。水盈水亏,流急流缓,色深色浅,声巨声细,袁惠渠万千变化,如画、如歌,无不美丽、无不动听。

    弯弯的渠道似琴弦,我却喜欢把她比作竹笛。笛声悠扬,清亮似水,我爱那撩人心魄的音色。

    大渠靠山的一面有大树、柴篷、茂密的草和深深的土洞,水里有长长的丝草,草如仙女飘飞的长发。冬日水浅,我们去那土洞里掏黄鲇,去那水洼子的丝草里捉沙狗子、螃蟹、刺鳅和细如麦粒的虾子。虾晒干了炒辣椒最下饭,螃蟹炸燥了连壳吃最下酒。金滩渡槽很险,是我小时候砍柴的必经之路,或晴或雨,风强风弱,我挑着沉重的柴担从那不足二尺宽的槽帮上走过一趟又一趟,这面是深深的涧,那面是湍急的水,步步惊心。生产队开夜班打稻子,湿透衣裤的是汗水,粘满身体的是谷芒,跳到农渠里洗一通,才能睡个好觉。

    在荒山上念中学,书读不到多少,活不能少干。夜来无事,我常和同学沿支渠农渠走八九里十几里,去乡场或村庄找露天电影看。不仅为了《南征北战》《奇袭白虎团》《闪闪的红星》的惊心动魄,也为了朦胧的水色、一路的蛙鸣。返回时经过山窝里的老坟场,碰上“鬼火”,就无师自通地拉开裤子撒尿,扯起嗓子唱歌。

    铜坑岭枕着渠水的那个山尖,是村上的祖坟,长眠着我的先人……

    是啊,是袁惠渠酿造了哺育我的乳汁,赋予我基因和血型。她洗去我的汗水、收纳我的眼泪;她记录我的欢愉、见证我的艰辛,给我磨砺与教诲、光荣与梦想。

    我深爱袁惠渠的姿色,也熟悉她的欢声笑语。

    渠,给了水铺陈、挥洒和倾情奉献的机会,那是一个从容而美丽、沉静而崇高的过程。渠道弯弯仪态万方,清水长长深情款款。农渠里的水是要回到袁河的,是要流向赣江、鄱阳湖的,是会进长江、东海的。这水,让人清醒而坚定。凝视故土,心向远方。

    在离开乡野,汇入城市的繁华与喧闹时,我们可得记住:维系城里人生命的东西,都是乡土里生长出来的,都是水浇灌出来的。谁能料定,尘埃扬起又落下之后,委身于都市的人不会热望、神往和渴求那土那水那山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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