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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如常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9-14 07:10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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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 俊

    远处的灵山,是个翠色的绸结,绾在老街的一侧。黎明,一只云雀从睡眠中醒来,冲出山林,飞到老街的上空,张开尖利的喙啄破了黑暗的氅衣。一隙光亮洒落在屋顶上,接踵而来的光亮循着缝隙迸然涌出,把古旧的街道照得亮堂堂。

    老街不长。东西走向的小街,无论是长度或是宽度,抬起脚就能丈量出结果。街头和街尾,鸡犬相闻。街道两旁的店铺,仿佛一些熟稔的旧友,面对面相向而立,门面墙尽是厚重的木板,将狭小的街道挤得愈发清瘦。

    清晨的老街非常热闹。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流,源源不断地奔向老街。老街人口不多,几乎家家都开门迎客做生意。铺子里做的多半是小本买卖,柜台上摆放的货品也大多是本地的土特产。

    农闲时节,乡下的农民上山采集茶叶、笋、杨梅、板栗和葛,再利用传统的技术加工成各具风味的食品。这些纯天然的货品,泛着素朴的光泽,最是能获得外地游客的青睐。戴着各色帽子的游客蜂拥而至,站在柜台前,举着一包茶叶或是笋干,操着不同的口音,向店主打听它们的来处。店主的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却掩饰不住些许的得意。主宾之间相谈甚欢,话语和畅笑在老街飘来荡去,酿出一种尤为俗世的寻常温情。

    趋近街中央的供销社突然斜逸出一角,生生地把老街逼出一个弯道。拐角之处,有一棵古老的樟树,俨然是街的老住户。树梢入云,枝丫挓挲成一把伞盖,不断地向四处扩展绿阴。倚着樟树的枝干,高高低低搭建了数处小棚。棚子里,时不时溢出一阵阵热气腾腾的醇香。两三张小方桌,十几人聚集一起,悠闲地品尝地道的老街美食。每一道美食,都教人无法自控。游客常常撑得抱着肚子喘息,两眼却死死地盯着锅里。临了,还不忘买上一大兜,给亲朋好友捎去。

    在这样的一条老街上,既有来者,亦有去者。历经沧桑的老街已然有了很明确的走向,不会因过客的打扰去刻意改变,而是静静固守一方天地,延续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榨油的老作坊里,轰隆隆的碾子把茶籽碾碎,榨工用力地荡起撞石,清亮的茶油顺着木榨汩汩流淌出来。油香与街上的路人撞了个满怀,路人不得不收住脚步,狠狠翕动着鼻子。

    与榨油坊相邻的居民住房,灰扑扑的砖墙上印着年深日久的笃定。被雨水浸湿的墙缝中,是随着岁月一同生长出来的苔藓和野草,它们相互缠绕,漫漶着悠长的往事。推门而入,天井里的水缸,古拙质朴,盛放一汪清清浅浅的日月。屋檐与屋檐之间支起竹竿、麻绳,晾晒着居民的衣裳,湿漉漉地迎风招展,铺开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狗和鸡鸭穿行其下,走得不慌不忙。几个老人坐在门前的旧竹椅上,顶着满头的银发聊天。老人的心气和老屋相投,和老街相投,他们都把自己撒手托付给时间和命,任其摆布。

    街的顶端是菜市场。古龙先生说:“一个人如果走投无路,心一窄想寻短见,就放他去菜市场。”仅此一句,足以明心见性。菜市场看似俗气,却蕴藏着最生动的暖意。因着这些暖意,按部就班的日子才不至于乏味而无聊。

    老街的菜市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事实上,它就是一个货品集散地。菜市场的路口,见缝插针的摊贩兜售着各种货品:水果、糕点、廉价的内衣和袜子……碰上逢年过节,有粽子、菖蒲、瓷器、年画、香火、纸钱……

    这条街上还有一家茶馆,“七碗受至味,一壶得真趣。万语与千言,不如吃茶去”。得半日之闲,约上三五知己,泡上一壶酽茶,透过窗户觑着眼看街景。

    老街如常,生活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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