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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榨坊
http://www.jxnews.com.cn    2018-09-20 23:07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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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飞鹏

    在老家香炉山村,没有人不知道老榨坊。

    老榨坊是一座青砖砌成的老房子,倚靠在香炉山脚下,它的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苔痕,不知有了多少年。在它侧头,装着一个大水轮。大水轮“哗啦啦”地转着,带动里面的碾槽“呢哩哑啦”地走起来。碾槽边上是烤坑,下面烧着微火,烘烤油菜籽和茶籽。碾槽另一边是大锅灶,用来蒸熟碾碎了的菜籽粉和茶籽粉。边上放了一些铁圈和一堆稻草,用来包枯饼,还有榨油的大榨筒和吊在支架上的撞筒。

    守着老榨坊的是老卫叔,他父亲、爷爷、太爷爷都是榨油的。但老榨坊真正属于老卫叔,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之后。

    那时,老卫叔才40出头,正年富力强。他本来就喜欢榨油,承包了老榨坊后,劲头更大了。有人来榨油了,烘烤、碾碎、蒸粉、包枯饼以及上榨、打撞筒,他一边忙着,一边调度,有条不紊。特别是打撞筒,那是他最有激情的时候。几个人扶着撞筒分两边站好,老卫叔站在最前面。他双手向前用力一推,大喊一声“嗨呀——”,大伙跟着用力,也大声喊“嗨呀——”。只听得“嘭”的一声,撞筒结结实实撞在大榨筒的砧木上。老卫叔越发来劲了,带大家扶着大撞筒不断地把砧木往里打,枯饼受到挤压,里面的油就压了出来,滴在槽里,从大榨筒那头“哗哗”地流出来,老榨坊里一片芳香。“嗨呀嗨呀”的呼喊声,“嘭嘭嘭嘭”的榨油声,一声连着一声,一声比一声结实,一声比一声响亮。一榨油打完了,老卫叔意犹未尽,便亢奋地唱了起来: 碾槽磨得呀呢哩哑/油水滴下呀稀里哗/对门姑娌呀莫要笑/嫁得我来哟也不差/喷香的菜油来拌饭/把你呀养得是胖又白……

    老卫叔除了会榨油,山歌也唱得好。虽然家里穷,并且经常一身污渍,但凭着会唱山歌,硬把一位前来打油的姑娘唱动了心,最后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他。这是老卫叔最引以为豪的事。

    就这样,在大水轮转动的“哗哗”声里,在碾槽滚动的“呢哑”声中,在撞筒撞击的“嘭嘭”声里,老卫叔一边榨油,一边唱着山歌,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后来,干脆把老榨坊的经营权买断了。

    正当老卫叔沉浸在打撞筒的激情与喜悦中时,他儿子红卫从部队退伍了,老榨坊的节奏突然变了。见过大场面的红卫认为这样挣钱太慢,便将退伍补贴全拿了出来,还借了款,要买榨油机。

    老卫叔极力反对,一是榨油机太贵; 二是大家一直吃着大榨筒榨的油,突然买来那电疙瘩,人家还会来榨油吗?

    红卫说,这年头,就得敢闯!很快,榨油机买来了。老榨坊里好不热闹,大家都赶来看这新鲜玩意。

    榨油机安装起来了,碾槽、烤栅、大锅灶,老榨筒和撞筒只能挪到一边。红卫要把这些东西清掉,老卫叔坚决不肯。机器烘烤,机器碾碎,机器压榨,不但省事,而且效率高。

    红卫很快富了起来,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持续几年。看到红卫生意这么好,邻村也有人买来了全套的榨油机,老榨坊的生意渐渐淡下去。看到这个势头,红卫丢下那些机器,去外面闯荡了。

    老卫叔回到了老榨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红卫的榨油机挪到一边,让老榨坊恢复原貌。虽然年近六旬,但老卫叔精神却分外好。是呀!他又可以在老榨坊里从容调度了。

    虽然老榨筒榨出来的油更香,但工钱贵,来榨油人的很少。加之,村里大部分年轻人外出打工,种的油菜不多,摘的茶籽更少,因而,老卫叔的生意十分清淡。

    老榨坊再次热闹起来,是在红卫回来之后。这些年,脑子活络的红卫在外面搞农业开发,成了有名的企业家。他把村里的田地山场流转下来,再承包给各家各户。他统一安排,田地种上油菜,山场种上油茶,采摘的菜籽茶籽按市场价统一收购。他注册了“老榨坊”商标,把榨的油销往各地。

    种了这么多油菜油茶,但红卫却坚决不用机器榨油,而是用老榨坊。他说,这年头人们注重原生态,老榨坊榨出的油更香。他竖着大拇指对老卫叔说:“好在当初老爹坚持留下了老榨坊,现在才知道,这可是宝贝呀!姜还是老的辣!”听了这话,老卫叔一脸自得。

    老榨坊又热闹起来,老卫叔自然也跟着忙。的确如红卫所说,他生产的“老榨坊”油是原生态的,销路非常好,成了县里的主打农产品。老榨坊里,一年到头“嘭嘭”的榨油声响个不停。种了油菜和油茶后,村里人收入比原来高多了。油菜收割后,田里地里还可以种其它作物,大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不单榨油,三五月,九十月,成片的油菜花和满山的油茶花还吸引了大量游客,难得一见的老榨坊成了最大亮点。很多摄影爱好者、画家,都来采风,一位画家在这里创作的《老榨坊》,还拿了大奖。红卫花大价钱把那幅画买下,装裱好挂起来,更使老榨坊远近闻名。

    红卫还教村里人把房子收拾好,让游客住在农家、吃在农家。看到来来往往的游客,大家纷纷慨叹:真没想到,我们这样的小地方也能成为风景!

    当然,最高兴的是老卫叔。虽然年近八旬,但依然健旺。他整天待在老榨坊,给游客演示榨油的场景——用力推着榨筒,“嗨哟嗨哟”地喊着,得意时,还亢奋地唱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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