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是贾平凹的第12部长篇小说,是部没有传统小说故事情节的作品。2005年第一期和第二期《收获》杂志连载刊出,作家出版社今年3月同时推出。贾平凹通过对故乡乡镇全景式的“纪实性”描述,展示了中国农民鲜活的生存状态,寄予了作家对转型期农业社会的关注、思考、感怀和忧虑。这部作品受到了文学界的广泛关注。
贾平凹说过:“关怀和忧患时下的中国是我的天职”(贾平凹:《关于<高老庄>》,《文汇报》1998年7月7日)。关注当下中国人灵魂的痛苦和抉择困境是贾平凹一以贯之的写作姿态。从《商州初录》、《腊月·正月》、《浮躁》、《土门》、《怀念狼》,直到这部《秦腔》,都可以归置到他的乡土忧思系列小说中。通过营造一种普泛性的时代焦虑,传达着创作主体对人的命运的关怀与哲思。
“乡村史诗”的文本构架和平实朴素的叙事风格是《秦腔》的显著特色。贾平凹以平缓、细致而耐心的叙事,为我们展示了一条古镇老街乡民们婚嫁丧葬,生儿育女等“鸡零狗碎的泼烦日子”,小说中的清风街宛若一幅当下中国农民生存状况的清明上河图。这样,“清风街”便具有了历史、民族、社会、文化等层面上的意义,体现了贾平凹乡村史诗的叙事策略以及对人的生存状况、生存困境的诸多形而上的思考。
“名场利场无非戏场做出泼天富贵,冷药热药总是妙药医不尽遍地炎凉”,这是清风街的郎中赵宏声送给夏风结婚时的贺喜对联,这种遍地炎凉的沧桑感也弥漫在整部《秦腔》中。小说以夏风的婚宴开始,以夏天智的丧礼结束,在一红一白的宴请礼俗中折射出人生的宿命感。曾经熟悉的人一茬一茬的走了,稔熟的故乡因了新一辈人的陌生变得陌生起来。空间概念上的故乡仍然在原有的物理位置上,但故乡意义上的人和事都变了,作为故乡隐喻色彩的秦腔,也逐渐地衰微、消退,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贾平凹以无限眷恋又无限深情的笔墨为故乡唱了一曲深情的挽歌。
秦腔是小说文本中一个带有隐喻色彩的意象。秦腔,也叫大秦之腔,唱调高而亢,乍一听像人宣泄的吼叫,激昂而苍凉。在贾平凹的地域文化散文系列中,曾经也以“秦腔”为名,书写了在八百里广漠旷远的秦川上妇孺皆能演唱的秦腔,在浓郁的文化氛围中表现的是商州故乡人的质朴、坚韧,充满着黄土的气息和汉唐的雄风。然而,事易时移。扑面而来的现代都市文明强烈地冲击着乡村生活,现实中的“秦腔”虽依然激昂苍凉,却更多地透出悲凉和无奈。秦腔唱段在小说中不断出现,使这部过于写实的小说有了些许空灵隽永的艺术效果。疯子引生的叙事视角,也使小说有了贾平凹作品惯有的″鬼″气,有了魔幻色彩,有了许多说不尽的意味。
贾平凹在后记中说,他写故乡的人和事,是为了忘却的回忆。这样“秦腔”便承载着记忆之物的功能。《秦腔》中充满了贾平凹对正在逝去的往昔的眷恋和感伤。这种感伤已经隐含了″当下″的向度:即回忆关涉的并不是过去的故乡,而是如何建构此在的故乡,这大概就是贾平凹企图在《秦腔》中传达出的深刻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