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花海波 文/图
新生代作家,特指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出生的作家们。近年来,江西涌现出一批这个年龄段的作家,他们在全国有影响的文学刊物上屡屡亮相。他们不俗的创作业绩为江西文坛打造了一个精彩纷呈的文学空间,并在全国文坛建立了一定的影响。
在全国著名的文学期刊上,江西的新生代作家杨剑敏、陈然、陈蔚文、叶明新、阿袁、安然、李晓君、江子、范晓波、傅菲、陈永林、赫东军等,总是以独特的姿态恭迎着读者,在文学界形成一支精锐而富有激情的赣军。在这骄人的成绩背后,现实生活中的作家们又是怎样的呢?为了让读者朋友较清晰地了解江西新生代作家的现状及他们执著的艺术追求,记者特将“镜头”推近到杨剑敏、陈然、范晓波和阿袁四位作家身上,让大家走近他们、认识他们。
杨剑敏:隔壁的持剑书生
杨剑敏,1968年10月生,浙江诸暨人。1986年考上江西大学(今南昌大学)中文系。现任《百花洲》杂志编辑。
在《人民文学》、《上海文学》、《作家》、《钟山》、《山花》、《漓江》、《小说林》、《百花洲》、美国《世界日报》等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作品多次被转载,其中《突厥》登上“2002年中国小说排行榜”。短篇小说集《出使》列入“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获江西省第一、三、五届谷雨文学奖。
与小说作者不同,生活中的杨剑敏是那种隐忍而精细的人,宽阔的额宇间透出一股书生的灵秀,有朋友说“他是个走路也在思考的人”。
以记者与他多年的接触,觉得他的思维方式也是与大众迥异,看他的小说篇目名称就略见一斑:《突厥》、《广陵散》、《出使》,仿佛篇篇是古代才子加剑客的“墨宝”。实际上从这里,也可看出他非凡的古典文学修养,其实他出生在书香之家,其父就是全国享有盛名的作家。
据知,杨剑敏的童年在“文革”的动荡中度过。出生未满月即随父母下放奉新农村,此后辗转迁徙于诸暨、奉新、宜春等地,几乎每过一两年就要搬一次住处,直到定居在宜春郊外袁山的化成岩附近。那是一处风景秀丽、宁静安详,有着深厚人文传统的地方。在这里,他度过了整个少年时期,阅读了大量的中国古典文学和历史学名著,完成了文学上的初步启蒙。
据杨剑敏说,这段经历构成了他今后的文学梦境:包括他擅长的历史小说的写法与人物关系处理,无不与这段阅读经验有关。杨剑敏说,他的写作非常缓慢,常常做长时间的构思,有时一个短篇小说的构思竟长达数年。当他对一篇小说考虑成熟后,便挥笔立就,一举成型,几乎不必做任何修改。
杨剑敏坦言,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写作习惯,如果有时间,在各种环境中都能够写作。他有一篇小说是坐在广场的台阶上面对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完成的;另一些文字则产自火车卧铺车厢里乘客的谈论声中。环境的喧嚣对他影响不大,但内心的宁静对他来说则非常重要。只要有生活或工作的烦扰,他的写作就会很脆弱地中断,并且以后也很难再续上。此外,做梦对他来说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写作养料,他不但常在梦中解决写作中的一些无法逾越的障碍,获得一些巧妙的构思,有时甚至一个梦就像是一篇完整的小说。
近年,他计划写一些篇幅较长的小说。他算不上一个高产的作家,但写作对他来说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最大的困扰仍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无法达到足够宁静的心态。在他供职的杂志,由于人员缺乏,工作量变得越来越大。此外,杂志的定位变成了女性文学,他作为一位男性编辑,经常感到一种尴尬和无奈。目前他最迫切的愿望是希望单位能够尽快输入新鲜血液,早日让他从这种尴尬和无奈中解脱出来。
陈然:写作为内心服务
陈然,1968年6月出生于湖口农村;1986年毕业于都昌师范,其后任教于湖口马影中学;1998年来南昌,先后在《涉世之初》和《百花洲》当编辑。2004年9月调入江西省文联。
已在全国数十家文学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180余篇,长篇小说1部。作品多次被《新华文摘》、《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等刊物转载并入选多种年选。短篇小说集《幸福的轮子》入选第七届“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陈然看上去像个学生,即便他已做了孩子的父亲。他是我省最勤奋、产量最高的青年作家之一,他是真正的“笔耕至深夜”的人,为了写作,不顾身体、不知疲倦,据他说他以前每天要写五千字,很多人都感叹,“小小个头,如何能够承担起这夜以继日的‘磨损’”!至现在他每天也要“必有文章出来”,要不然他的心灵总忐忑不安。他的命运与生活轨迹也是最有故事的作家之一。
据知,陈然早年就读的是都昌师范,他说他在这里“没有发展别的,只发展了多愁善感”。有一回他走在走廊上,“和外面的月亮撞了一下腰”。他的文学梦就这样开始了。
毕业后,陈然分到一所乡村中学教书,这一教就是12年。期间他娶妻、生子、上课、帮父母种责任田;在种种事务的空隙,他购书,阅读,写作;他因为充实而快乐,日子清贫而满足。
终于有一天,他为了生存,远走他乡,只身来到了省城。在一家青年杂志社找到了一份事做,这一年大概是1998年,这期间他写得很少,几乎对写作失去信心了。有好几次,他都想拂袖而去,回到那个乡下小镇,不过这段时间更加认证了他对文学的感情。陈然说:“我并不在乎人们说我是世俗生活的失败者,而写作,永远是我内心深处的事。”就是在这样的折腾中,陈然幸运地换了一家单位(到了《百花洲》)。这时候他平静了许多,能做自己该做和想做的事情(比如文学)。
2004年9月,在省文联领导的直接关怀下,他调进了省文联,解决了困扰他多年的工作问题。陈然一再向记者强调,他在南昌漂泊的六七年时间里,其实家乡的政府部门对他也一直很关心,鼓励他创作并帮他解决了不少实际的困难。
陈然的小说语言是我省最为“玲珑”的作家之一,读过去圆熟透顶,仿如可触摸的铜球。他的作品大多数取材他的亲身经历,有一种“大变革”时代背景下现实生活中的“痛”,不光是他个人体会到这一点,所有处在这个时代背景(甚至这个时代本身)下的人都体会到这一点——这就是人们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带来的双重裂变。而他作品的主旨着重表述这些。
陈然是内心情感异常丰沛的人,面对生活,他常会莫名的激动,他的谦卑、博爱,通常会倾注到文字中。只有倾注到文字中,才会让他快活,因为,陈然不是那种能屈能伸、可方可圆的处世练达之人,他只能在小说世界建立自己的精神王国。
谈到为什么要写作?他说除去情感冲动的因素,还有一个原因是它可以让我从现实生活中暂时逃离。因为在他个人看来,“坚硬现实”常给他带来恐惧。
范晓波:与职业貌合神离
范晓波,1970年4月生于鄱阳县。1991年上饶师专中文系毕业。曾在鄱阳油墩街中学、鄱阳中学任教。在《波阳报》社、《上饶晚报》社任文学副刊编辑和新闻记者。1998年1月调入《涉世之初》杂志社。2005年初调入江西省文联。
迄今在《人民文学》、《十月》、《天涯》、《作家文摘》、《散文》、《散文选刊》、《散文百家》、《青年文学》、《百花洲》、《文学报》、《上海文学》等处发表散文、诗歌300多篇。获江西省第五届谷雨文学奖。“江西散文三骑士”之一。
在调进省文联之前,范晓波做过高一语文教师、报纸副刊编辑和新闻记者,甚至还做过企业的经理。在从事这些“主业”的过程中,他一直坚持业余写作。但有意思的是,在他心目中一直把写作当成“主业”,而做老师、当编辑记者和经理则当成“业余”的事,他说他和这些职业发生关系仅仅是出于谋生的需要。
范晓波说其实许多作家都是这样的,与自己的社会身份貌合神离。他们潜泳似的混迹在各种职业人群中,精神却浮游在很远的水面。
范晓波的确是那种工作和生活、精神和写作都“干得不错的人”,以记者的耳闻,他的工作甚至还与“时尚职业”有关。1998年至2000年,他在《涉世之初》杂志任编辑;2001年秋,他离开南昌去了广东顺德美的集团,当了总裁办的新闻传播中心经理。
最初,他对这种职业和爱好的错位还是满意的。他说错位导致张力,他甚至乐于嘲笑那些“除了写作什么也不会”的男人。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人会因为你是作家而原谅你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种种缺陷。他说:“你首先是个正常人,然后才是个作家。”
不过,范晓波告诉记者,正是半年的经理生涯,彻底改变了他对职业的看法。他发现这个时代正在酝酿一个新的职业规则,你必须很专业地对待你的职业,才能在自己的领域里站住脚跟,貌合神离的职业态度迟早要被职场淘汰。“你要么做个职业经理人,要么当个职业作家,否则会一事无成。”有人劝道说。就这样,2002年5月,范晓波又回到了南昌,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写作当中。
范晓波说,迄今为止他的写作还没有进入很好的状态。
他写得不多,一年顶多写三四万字散文,偶尔写一两个小说。每个月,他平均有六七个夜晚能呆在电脑前工作,更多的时间则用于在外游逛(喝酒、唱歌)、看电视和无所事事。
范晓波说如果连续一两个月写作状态不好,他就会离开南昌,回到鄱阳或去外地走走。一回到鄱阳县城看见过去的好朋友,他就会恢复写作的情绪和才华。范晓波认为,对于一个以写作为主业的人,写作不应该破坏他的现实生活,写作应该使作家在精神上甚至物质上过得更好。
阿袁:文学是生命中的永远
阿袁,原名袁萍,女,1967生于江西乐平,南开大学毕业,硕士研究生,现在南昌大学中文系任教。
在《上海文学》、《佛山文艺》、《百花洲》发表小说《长门赋》、《虞美人》、《蝴蝶的战争》、《小颜的婚姻大事》、《西货》等赢得声誉之作,其中《长门赋》被多家选刊选载并入“2002年中国小说排行榜”。
早就听说阿袁是位美女,读她的小说时更觉得她是位细腻、闲雅而有点锁碎的淑女,她小说中的人物亦是情丝切切、期期艾艾,有点小家碧玉却又有点怨妇气,我想这肯定和她的心性相通。
第一次读她的小说《长门赋》真的感到惊讶,那里面的“才子佳人”气,那里面的知识分子的行事与风月……尤其是作者从小说中透露出的古典文学修养,无不令读者折服。小说的末尾作者简介道明是南昌人,更令我心生羡慕,于是在暗地里开始注意这名作者的动向。
直到这次采访,记者求助于省作协才知晓她任教于南昌大学。6月28日,在绿树掩映、回廊曲折的南昌大学校园内,记者见到了这位美女作家的真面目。
——她素面朝天、裤裙,脸上留下只有美女才有特有的微笑。她毕竟是教师,采访一开就滔滔不绝。
阿袁,有过和很多人类似的求学经历,先是考入南开大学,后因为先生工作单位的缘故一起到了景德镇,直至进入南昌大学,她的生活轨迹实际上都在跟着博士学位的先生走。在没有因小说成名之前,阿袁更多的是位读者,她说,她特爱读小说,读小说近乎到疯狂的程度,那时她每周要读两部小说,如今能读到的小说她都读过了。并且她坦诚地告诉记者,她喜欢那种锁碎有点唠叨的小说,如张爱玲、王安忆,不喜欢那种宏大叙事一看就有什么目标的“大小说”。她说这可能是作为女人的特点。
实际上她的文学积累是从阅读小说开始的,“可能是读得多了,熟能生巧,慢慢地,后来也就学着写一点”。不过阿袁讲她的阅读视野“很窄”,更多地只局限于小说,其他文体鲜有关注。并且她喜欢那种不被关注地一个人“偷偷地写”,那样不仅更能发挥自己才情,也容易让自己找到好状态。阿袁的意思是,从2002年她的处女作《长门赋》发表并获奖后,她的创作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省作协常邀请她出席一些和文学有关的活动,2005年还被滕王阁文学院聘为特聘作家,如此,她感到创作的压力大了。
令记者感到意外的是,虽然她有多年的创作经历,工作却与文学毫无瓜葛。她在学校任课的是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成天与精密仪表与“理性思维强大的脑袋”打交道,文学是她最私密中的爱好,就像是美丽的花开“错”了地方,她心怀窃喜地守望着这份“错误”。那样的日子,她不仅是生活的“局外人”,还是文坛的“旁观者”,阿袁直言说她喜欢这种“两栖”的身份,如今角色的转变令她有点不适应。
阿袁透露,今年开始她被调到中文系授课,任教的课是影视文学,课程也由原来的每周两节变成了每周10余节,由此工作的压力与心灵的不平静,令她难以调整到好的写作状态。
不过,阿袁说,话虽这么讲,但文学在她心中仍是生命的永远。文学不会因她生活的嘈杂而走远,不会因为物质生活条件的改善而走远。恰恰相反,物质财富的丰富,反而会令更多的人(包括她)皈依它。她的一句有名的话是:解决人类的问题,物质是解决不了的,最终可能解决它的还是精神!话虽透出一股绝对的气息,但从中可以看出,人类精神生活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