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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城乡夹缝间的人
大江网 2009-12-23 10:18

  作者:十年砍柴

  我的家乡在湘中地区,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勤劳而坚韧。改革大潮后,年轻人纷纷南下打工,去城里寻找梦想。前几天回家,看到的乡村寂静的情形,更甚于往年。金融危机导致广东制造业被冲击并没有使年轻人回到故乡。

  在离开老家的归途中,随便买了一份报纸,看到了四位女工的介绍,她们是:黄冬艳、肖红霞、李春英、彭春霞,都来自我家乡。她们作为“中国工人”的群体代表,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2009年年度人物的亚军。这群打工者入选的理由:“是推动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动力。”

  在成千上万的南下打工者中间,这些人显然是幸运的,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挣来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也用自己的辛劳证明普通的中国工人才是支撑这个繁华时代的脚手架。由这幕喜剧,我联想到同样发生在湘中农村的一起悲剧。和我老家同饮资江水的下游益阳,打工返乡人员刘爱兵,在一个深夜杀死了包括自己父亲在内的13名族人,并放火焚烧了多栋房屋。

  尽管当地警方有人说刘爱兵有精神病史,但乡亲们断然否定其是精神病发作而行凶,因为整场凶杀计划周密,凶手行凶时异常冷静。从媒体报道中透露,这是由家庭矛盾导致的悲剧,而矛盾的源头看似很细小:刘少年时即外出打工,和父亲的感情很冷漠,回家后觉得父亲将应该由他继承的家产贱卖,而购买其家产的族人有意占他家便宜。

  刘爱兵这样失败的打工者,并不少见。他们不甘清贫却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无一技之长,在外闯荡屡受挫折,而性格孤僻,又得不到家庭的温暖,容易形成偏执型人格。2007年11月在北京朝阳医院拒绝为怀孕的女友手术签字而导致孕妇和小孩死亡的湖南青年肖志军,也属于此类。

  这类打工者,是城市与乡村夹缝间的人物。他们长年累月在城市打工,但城市并没有接纳他们,他们参与创造了城市的繁荣,却享受不了这种繁荣,他们的成分不是市民还是农民。但遥远的故乡和他们日渐疏离,只有身份证上“住址”一栏还证明他们属于某县某乡某村。和故土的联系,也就是那里有自己的一份责任田、有自己的宅基地,还有一些老老少少的亲人。多数打工者并不愿意回乡,回乡往往被视为是在外面混不下去的失败者。

  刘爱兵们固然是城乡夹缝之间生活的人,而黄冬艳、肖红霞、李春英、彭春霞这四位登上《时代》周刊的女工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她们比刘爱兵混得成功。几位在采访时几乎都透露想在深圳安家的欲望,这恐怕是千千万万打工者的梦想,可几人又能圆梦?肖红霞是最幸运的,她和老公都在深圳打工,孩子也在深圳上学。李春英把两个女儿留在老家由公婆抚养。大女儿婷婷生得乖巧,她求摄影记者把照片冲洗出来寄给她,“到时我要给爸爸妈妈看,因为我长大了!”

  城乡夹缝间的刘爱兵放弃了梦想,他把挫败感转化为对社会、对族人的恨,终酿成一个家族几百年来最大的悲剧。而彭春霞们的梦还在,这些创造出中国改革开放三十余年的经济高速增长奇迹的普通劳动者们,如果还让他们继续生活在城乡夹缝间,那是不公平的!

来源: 华商网-华商报
编辑: 刘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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