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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中的法律与舆论权力
大江网 2009-12-28 09:58

  最高法本月8日颁行《关于人民法院接受新闻媒体舆论监督的若干规定》,同日,还颁布了《关于司法公开的六项规定》,从多数条文来看,承诺六公开规范接受新闻媒体监督工作,有利于提高司法公开程度,可以看成是司法适应新社会形势的努力,值得鼓励。然而,颁布以来,其努力促进的正面用心并不为人所首肯,相反,其列举的追惩媒体的五种情况,却遭到了相当的质疑,甚至有论者言,由于此一条款的存在,《关于人民法院接受新闻媒体舆论监督的若干规定》实际成了《关于人民法院不接受新闻媒体舆论监督的若干规定》,笔者大体认同两项规定的正面意义,但也能理解相关论者的担忧。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组织法》第二十九条和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人民法院的审判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在审判过程中如何具体应用法律、法令的问题,进行解释。此外,《组织法》第十六条也明确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对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负责并报告工作。这意味着,最高人民法院与地方各级人民法院之间并非行政上下级关系,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规定,不应该具有部门规章的地位,要求地方各级人民法院“贯彻执行”云云,并无充分的法律依据。

  近些年来,为了克服日益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维护司法权的统一,同时也是迅速有效地建立现代法制体系的目的,作为最高审判机关的最高法对于地方各级人民法院拥有了越来越大的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成为了约定俗成的行政管理权力,也许,这是此类规定能够出台且很少受人非议的现实条件,但是,就算《规定》具有了某种部门规章的权威,事关媒体监督这样的问题,也不是此类规定单方面所能决定的。媒体监督说到底是对公民知情权的保障,也是对宪法规定的审判公开原则的落实,此类与自由和权利相关的规范应由法律规定之,具体而言就是应由人大立法制定,在此之前,出台相当于部门规章的规定对此加以限制,不仅有越权的嫌疑,对于该规定本身所意欲推动的司法公开也是一种伤害,令人遗憾。

  目前,舆论更多地把矛头指向了“违反法律规定的,依法追究相应责任”,由于法院本身拥有裁判权力,这类案件很可能出现由法院作为一方而启动法律程序,最终又由法院加以裁决的情形,这种自我而起、复由我而判的“追究”,颇有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嫌疑,自然引人担忧。随着维权意识的高涨,以各级权力为当事人的案件也越来越多,如果在某些具体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媒体监督触怒了作为案件一方的某些权力,那么,以追惩不实报道为名而行挟嫌报复之实的事情就很可能发生,由于地方保护主义在相当程度上依旧存在,地方党政权力又对具体的司法运作拥有充分的干预能力,这种担忧显然并非空穴来风。之所以舆论在规定出台后的反应如此强烈,很可能与此有关。因此,尽管规定本身是为了提高审判公开,总体内容也有利于媒体监督,但只要有了这一条款,人们就更多地感受到了潜在的威胁,以此看来,此一条款犹如画蛇添足,损害了规定出台的初衷。

  然而,最高法出台此一条款,也有其现实的基础。中国特有的新闻体制也有其权力属性,当事人利用这一权力属性以影响判决乃是公开的秘密,当然,这一影响并非直接作用于法院,而是通过舆论影响权力,再由权力影响司法的迂回途径。随着《关于司法公开的六项规定》等措施的出台,地方各级法院不可能不担忧媒体由此而获得更大优势,因此,出台“向新闻主管部门、新闻记者自律组织或者新闻单位等通报情况并提出建议”这样的条款,也可以看作是中国现行的新闻体制与司法体制之间的一种制度安排,而不夸张地说,“违反法律规定的,依法追究相应责任”也不妨看作是一种预先的警告和防范。

  目前,舆论更多地集中在此举可能给媒体监督带来的伤害,在我看来也是一种过于简化了的图景,在这样的图景中,隐含了媒体中立或新闻自由这样在当下未必成立的前提假设,而忽略了作为权力存在的当代中国媒体与司法体制之间的复杂关系。当然,承认其现实基础并不意味着认同其合理性,无论如何,以部门规定的形式对媒体监督加以如此限制是不恰当的,尤其是在一个旨在提高司法公开性的规定中掺入这样的内容,更有自相矛盾之嫌。

来源: 大洋网
编辑: 刘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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